小胡子还安分的叫着,害怕得直哆嗦,暂时不会察觉到什么。
她从窗沿上跃下去,轻盈地躲过巡逻的人。
潜到那座首先要探查的房屋时,却发现这附近少有巡逻的人。
她还在疑惑是不是有诈。
两只交颈的野鸳鸯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可能是怕别人听墙角,专门吩咐了巡逻别往这儿巡。
“你这谱摆得真大!”
清脆的女声尾调像有小钩子一样,“身子可不能平白给你。三媒六聘少一样都不作数。”
她呜咽了几声让人忍不住怜惜,“我是正经要同你过一辈子,是要一起养育孩童的。你可不能薄待了我。”
大当家喘着粗气狎妓,又是亲又是抱,却吃不到一口,没多久也就消停了。
“哎呦哎,我的心肝。真是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啊!”
“贫嘴,你死了我怎么办呐!”
大当家乐呵呵的,“呸呸呸,是我说错话了。”
又是一阵亲热腻歪之后。
气喘吁吁的女声,“今天外头怎么这么热闹?”只听画风一转,“你莫不是又掳到了漂亮娘子。”
“啪嗒”清脆的一声响像是拍掉了什么东西。
前头还带着怨念和妒恨的小腔调,一下又变得如泣如诉,“呜呜呜……还以为逃了就不用嫁给瘫子,赔上大半辈子了。还当我是八辈子修来的福气,遇见了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结果…结果……”
话语消弭,只剩下低哑的呜咽声。
“心肝,心肝儿,心肝哎!要是爷有新人,断然不会白日与你厮混了,也该是与那新来的厮混才是,哈哈哈!”
“怎么又说这些,羞死了!你不准说了!”
真是又粗俗又下流。
赵许翊的耳廓又红又烫。手上的匕首拔出来又推出去。
不能打草惊蛇,不能打草惊蛇。大当家可以杀无数次,里面的女人可就只有一条命。
大当家俨然被哄得通体舒畅,像斗鸡一样抖擞精神。
他将一切全吐露出,“放心,都没你好看!一个贵妇人生得美,二当家说和朝廷有点关系,就留着换赎金了。还有个丫鬟皮子白、屁股大,就是……这胸前还没你一半儿大哩!”
里头又是一阵嘻弄,女人像是被掐疼了,让大当家撒手闭嘴。
撒了个娇,再三言两语再拈酸吃醋一番,轻而易举便得到了外面的消息。
里面的这位女子也不是吃素的。
他言行举止粗俗肮脏,全然把女人,甚至是男扮女装的王选,当做他欲望的载体,而不是一个人。
屋里的女人揣摩他的心思、伏低做小,对着掳掠自己的人曲意逢迎。保全自己的同时,还能拖延时间。
真是能屈能伸,有勇有谋!
有声音传来,是一声嘹亮的翠鸟鸣啼。
一声悠长婉转之后,就接连着再来了一声。
一唱一和的。
屋里,大当家蹭得一下,翻身从床上坐起。
他蹬着靴子向外头走去,突然被身后的人扯住衣袖。
柳莺莺惴惴不安声音都在哆嗦,“是出什么事了吗?”
大当家给她拭泪,“哭什么。不是什么大事,叫我去看看而已。你且放宽心。”
她拽着衣角的手没松开,晶莹剔透的泪水顺着他的拇指流到掌心,顺着手腕流到手肘。
依赖的模样像是在他的心尖抓瘙了一把。
柳莺莺咿咿呀呀地哭诉起来。“你……你把你兄弟也叫着去。”
“老二?”
“我知你们兄弟感情好,这么久了我都没敢说。可是,他撞见我也不正经叫人,还总盯着我。”
大当家眼神转换,安抚着她,“看看又不会吃亏,说明我眼光好!况且他就是个怂包,只能看看。”
“为了你们兄弟和睦,这些话我早该憋在心底才是。可是他明里暗里说我就是给他当个洗脚丫鬟,也比”,她刻意停在令人遐想的地方,“我不过是一阶弱女子……”
大当家语气发冲,不耐烦地打断她,“我给你的匕首呢?”
只见柳莺莺贴身取出丝帕包裹着的匕首,双手呈上。她的语调有些雀跃,“我可是好生放着呢。”
他反而嗤笑一声,“呵,不是叫你放着,是叫你用的。”
“罢了,罢了!”他大笑着离去。
那些情人之间诉衷肠的耳语,像是浓稠的蜜糖要把人溺毙一般。她说的那般小意、认真、笃定让人心头发颤。装出来的蠢笨只让人觉得她娇憨。
赵许翊在外头想屋里这些话的弯弯绕绕。
琢磨了好久,不明觉厉。
屋里的这个女人真聪明,而且是冷静,字字句句浑然天成。
看似是在弱势的地位,保全自己的同时获得好处,将玩弄人心玩弄于股掌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