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许翊突然意识到,她的界限一直很模糊。她是睚眦必报的,她的底线取决于别人怎么对待她。
她无端地想起赵凝在清虚山门摆擂的情景。
凶残血腥的画面在脑海挥之不去,连带她对赵凝都有种说不出的畏惧。
曾几何时,她觉得那样的场面血腥可怖。现在她却在鼓励柳莺莺做出相同的行径。
成王败寇,她对复仇所幻想的场景,竟全是赵凝在生死台上虐待人的样子。
越了解柳莺莺,就越不能拿一开始的心态对待她。
用她的自由换取自己的利益,对赵许翊而言,就像是看到了在西陵山、在蔺都、在别人的手掌心里打转儿的自己一样。
她是获得新生的黄莺,转头讨赏似的,想瞧赵许翊的反应。
如愿以偿得到了赞许的笑。
她喘着气向赵许翊跑过来,全然没被那段不堪的过去捆住。
她在赵许翊身边站定,不知想到了什么,示弱地柔声儿说话,“女侠,你那把匕首应当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吧?要不我给你买一把新的!更好的!沾了那畜生的血脏简直死了。”
先前没擦干净,她顺手就扔了。
她有些讨好的瞪圆双眼,显得格外的无辜。配上衣裙和脸上的血显得有些诡异。
赵许翊摆摆手并不在意,“别人让我随手用着的。没事的。不要就不要了。”
柳莺莺兴奋地手都在不停痉挛。
她仰着脸对着赵许翊,嘴角还没勾起来。
一道干脆利落的手刀劈到颈侧,
她甚至没能看清面前的人的动作,一阵剧痛之后,径直晕了过去。
赵许翊上前借助身体瘫软的柳莺莺,把她抱在怀里。
有东西膈得赵许翊,她摸索了片刻,从柳莺莺身上,搜出一把匕首还有不少金银珠宝来。
她将人带去与王家人会和,
没想到那边正是热闹的时候。
原本空旷的地方密密麻麻蹲着被捆绑着的土匪。
最前头那个瘦弱的瞧着是二当家。他脸上青一块儿紫一块儿的。
王选一身明艳的裙子,远远的就能瞧见他跳来跳去的。
“敢摸我,还敢对着我说荤话!有一个算一个,老子可都记着呢。我要剁掉你们的手!”
王爷子吧嗒吧嗒地吸旱烟,将烟管往地上磕了磕,又眯着眼睛塞回嘴里。
周围一阵烟雾缭绕。
“选儿,小惩大诫,断了手就算断了他们的营生,那他们照旧只能继续落草为寇。”
“老太爷,至少、至少我要剁掉他们的一根手指头!”
王老太爷显然也不是个善茬,只顾吸烟。
在众人看来这就是默许了。
王选当即把那些摸过他的全砍了小拇指。
等轮到吕大傻时,那个脑袋缺根筋的,还在喊王选媳妇。
给王选气得又咋咋呼呼的,非要把这人给捅死。
王老爷子拦了下来,嘿嘿笑了两声,“无冤无仇,做这么绝干什么?”
王选铁青着一张脸,脸皮薄、没好意思说非要他死的缘由。
周围的人瞧见王选变扭的模样,心里多多少少也有数。
他们调笑道,“咱选儿白白净净的,怪不得被人家当成了女娃娃。哈哈哈哈哈,大老爷们,不就是被摸了几下嘛!快别气了。”
那边剁了人家指头尤嫌不够的王选被调侃得脸又红又青。
他跳起来叫嚷,“老子这是替天行道!留着也是祸害,也不知道要糟蹋多少良家女子呢!”
见拗不过,他上前踹了吕大傻好几脚,窜到一边生闷气去了。
赵许翊这时才搂着柳莺莺缓慢出场。
王敬抱拳开口,“许少侠怎么这时候才来?事情完成了吗?”
她点点头,稍微侧身把怀里柳莺莺的脸给露出来。
他了然地点头。“许宴少侠,既然事情都办妥了。那么着柳小姐就劳你送回去了!我王家就不跟着瞎掺和了。”
王敬人如其名,一副恭恭敬敬的模样。
感觉他们在柳莺莺手底下吃了大亏,迫不及待想把这个祸害交出去。
赵许翊点头,“行。一个请求,我给这二当家留点东西。”
她要来一把长剑。
王家人面面相觑,后头的王选也探出头来。
赵许翊站在那里也不说话,只是微笑,瞧着温和善良。
她把二当家揪过来,背对着众人。
陈易满眼阴鸷。
挥舞长剑破开他遮挡面部的乱发,剑尖在他的右脸刺上一个“官”字,与左边的黔首相得益彰。
这还是同柳莺莺学的,杀人要诛心。可惜她不能亲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