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然从公车上下来走进中央公园的时候,已经有点迟到了。
悉尼的公车向来都是随心所欲。他住的地方公车班次很少,和国内发达的交通不一样,时刻表上写着是九点会来的车,他等到九点一刻才慢悠悠地开过来,于是下车的时候他已经迟到十分钟了。
他快步走进中央公园,朝集合地点走去。
画室准备在天气彻底冷下来之前组织一场户外写生,地点便是这个中央公园。中央公园在市中心,安静地躺在高楼林立的城市中央,来往的步道上有晨练慢跑的本地人,一边的草地上坐着几组铺着野餐垫野餐的家庭和情侣。
肖然踩着步道走过大半个公园,来到了公园正中央的喷水池广场边,才看见画室的同学老师们。他一眼就看见了坐在喷水池前已经开始画画的沈诚。
他走到老师身边打过招呼,拿了画板画架,走到了沈诚身旁的空位上。
沈诚看他来了笑着跟他打了声招呼,肖然把画架架好在他身边坐下,环顾了一眼四周没看到唐佩她们人,边侧过头问道:“唐佩她们呢?”
“去公园另一边了找景了,”沈诚抬头回答:“油画和素描两组分开的。”
肖然应了一声,边在沈诚边上坐下。
这次写生有三个小时,虽然是画室办的活动,老师却也不像在画室上课时一样注重技术,更多是让大家自由发挥,也当是组织个活动带所有人出来放个风了。
肖然坐在沈诚身边,和他一起画面前的喷水池。喷水池很大,在公园的正中央,围在喷水池周围的是一圈小广场,此时正有几个当地的小孩来来回回地练轮滑,还有些一看就是游客的人群慢慢说笑着走过。喷水池正中央的喷泉上面立着一个金属塑的雕像,好像雕的是希腊神话里的神明,四面也分别有几个稍小一些的雕像。
肖然没怎么了解过希腊的神话故事,只觉得很有西方色彩。草草画出了构图,却不知道从哪里下笔细化。他之前虽然也学过素描,多是对着静物或者对着成品画临摹,这种对着景色直接下笔的情况他依然很不熟练,握着铅笔犹豫着往哪里下笔。
沈诚手上的画构图也已经打好,正准备从包里拿只颜色更深的铅笔,回头便看到肖然正对着面前的画纸发愁。
“怎么了?”沈诚看着肖然一脸苦恼的样子,微微侧过身子看肖然面前的画:“不知道怎么下笔?”
“嗯……”肖然叹了口气,望向身边的沈诚:“以前也没写生过。”
沈诚忍不住笑了,视线从肖然脸上又转移到面前的喷水池上,又看了眼肖然打的草稿。他好像思考了几秒,忽然把自己椅子往肖然的方向挪了挪,看着他的画道:“你这个结构打得挺好的。”
他说着便伸手在肖然面前的画纸上加了几笔:“这几个雕像是挺难画,但是一开始不用追求那么精细,先把轮廓打出来。”
他倾着身子在肖然画纸上来回描摹,不时抬头看面前的雕像。
沈诚坐在肖然身边,倾身的时候离肖然很近,他靠近的时候肖然怔了一秒。
沈诚自己似乎没注意到,只不时抬眼看着面前的雕像,边画边和肖然说着自己之前写生的经验。
肖然眼睛看着身边替自己改画的沈诚,没说话。
沈诚修长的手指握着画笔,小指轻轻撑在画纸上,笔尖上下描摹着雕塑的轮廓。他专注的时候好像会无意识地轻轻皱眉,眼睛在面前的雕塑和自己的画纸上来回流转。
一阵风吹来,把沈诚额前的碎发吹得微颤,肖然看着他,他轻轻抿着嘴唇,认真地替肖然改画。
肖然看着沈诚,直到沈诚也抬起头看他,他才抬起头摸了摸鼻子移开了视线。
他说不上来是怎么回事,但是——
身边的沈诚还在低着头给他改画,他边改还在边和肖然说着什么。
肖然没怎么注意听他说什么,只是视线似乎无法从沈诚身上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