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上学，白雪原把靳平川给他写的解题步骤拿给杨瑞和傅润冬看。

傅润冬学习倒数，几乎是在混日子，扫了一眼就说头疼，杨瑞倒是完整看了一遍，像模像样地点头说：“有点水平。”

白雪原不乐意了：“什么叫‘有点水平’？是‘很有水平’好吗？”他把卷子抢回来，弹了弹卷面，“这可是我唯一的哥。”

说完又把靳平川前前后后夸了一遍，说得眉飞色舞，杨瑞和傅润冬听完，对视一眼，一致决定晚上去白雪原家里住，看看他“唯一的哥”到底是何方神圣。

回家的时候，姥姥已经睡了，姥爷还没有，照例在等白雪原回家。

看到这么多同学到家来，姥爷像白雪原的亲姥爷似的，张罗着给他们倒水，杨瑞和傅润冬一点没客气，自己跑去冰箱翻，一人拿了一瓶饮料，又搜罗一大堆吃的。

姥爷看他们吃得狼吞虎咽，问：“我给你们做点饭吧？”

杨瑞和傅润冬满嘴鼓鼓囊囊，异口同声地说：“不用不用，您别客气。”

白雪原看他们吃得倒是一点也不客气，忍不住笑了，对姥爷说：“要不您给我们下点米线吧？”又扭头对他俩说，“你们不知道，姥爷的米线是青岛，不，是整个山东的number one。”

“真的吗？！”杨瑞呲着大牙，眼睛亮得像灯泡。

傅润冬也凑过来：“那我想尝尝！”

姥爷笑，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不难吃是真的，至于有多好吃，等会儿你们点评点评。”说完就进了厨房。

三个人坐餐桌旁，把七七八八的零食袋往旁边一推，掏出试卷开始写，辅导书和习题摊开满桌都是。

杨瑞想起什么，问：“你哥什么时候回来？”

白雪原说：“早说过了，他最早也得十二点前后呢。”

“没事，反正咱们十二点肯定还没睡。”傅润冬吹了吹试卷上的饼干屑，把碎渣吹到杨瑞那边去了。

三个人安静下来，各做各的作业。

傅润冬在演草纸上画小人，还没来得及画腿，忽然闻到一股香气从厨房飘出来，汤汁是那种骨头里慢熬出的醇厚和油润，伴随着辣椒油的焦香，带着一点锅气的热烈。

他的馋虫都被勾起来了，把笔往卷子上一摔，一口一个“这也太香了吧”“白雪原你每天过的什么好日子”！

白雪原笑笑，趿着拖鞋走到厨房，站旁边看姥爷收尾。米线在汤里翻滚，长筷一夹，稳稳捞出来放进碗里，再浇上汤汁，把翠绿的葱花和香菜碎撒上去，像在一片白茫茫的雪地上点了绿。

“真香。”吃了无数次，白雪原还是觉得吃不够，“我待会儿要多放榨菜、蒜薹和辣椒油。”

姥爷笑：“多得是，你随便放。”

等米线盛出来，白雪原先端第一碗出去，朝坐在桌边的俩兄弟勾勾下巴：“没眼色呀？想吃自己去端，指望谁端到你们跟前吗？”

杨瑞和傅润冬闻言也不生气，乖乖起身，只是走到白雪原旁边的时候，一人一边，掐了他腰上的痒痒肉一下。

白雪原没绷住，整碗米线都差点撒了，他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大喊：“我操，你们两个贱人！我跟你俩没完！”

杨瑞和傅润冬哈哈大笑，冲进厨房把米线端了出来，迫不及待地大快朵颐。

米线煮的筋道，一送进嘴里就顺着喉咙往下溜，汤底浓得挂碗，好吃的眉毛都要飞起来，辣椒油是现炝的，混着榨菜的咸脆和蒜薹的辛香，在舌尖上味蕾爆发。

“好吃死了。”杨瑞吃了几口，拿抽纸边擤鼻涕边说。

傅润冬放的辣椒多，香辣够味，吃得满头冒汗，斯哈斯哈地吸气，一个劲儿地点头，说：“绝。”

白雪原坐在旁边，嗦一口米线，看一眼他俩，再嗦一口，再看一眼，他俩这副饿死鬼投胎的样子让他特别骄傲，嘴角翘得能挂油瓶。

老年人年纪上来了就喜欢小孩，也喜欢热闹。姥爷站在厨房门口，看这几个孩子吃得那么畅快，脸上那么幸福，嘴角就没放下来过。

可看着看着，笑意就慢慢淡了。

他想到，原来快乐是这么简单的事，他的外孙比这些孩子大不了几岁，却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笑过了。

一口气顿时泄到底。

姥爷开口道：“孩子们，你们慢慢吃，不够厨房还有，我就不打扰你们了，先回屋了。”

白雪原急急咽下一口米线：“姥爷您辛苦了，赶紧回屋休息，我们吃完自己收拾就行。”

“你把脏碗放水池就好，我明天洗。”姥爷说，“吃完赶紧写作业吧。”

“有洗碗机，没事。”白雪原说。

杨瑞和傅润冬也忙说：“放心吧，我们又不是小孩，您别操心了，快去睡觉吧！”

“姥爷晚安——”

“姥爷万岁——”

三人简直是捧场王。

姥爷笑着摇摇头，转身回了屋。

就是这个时候，门开了。

靳平川回到家，听见餐厅里闹哄哄的，往那边看了一眼。

几个孩子像被摁了关机键一样，瞬间没了声音。

三个人不约而同地愣在那儿，看着他。

这是杨瑞和傅润冬第一次看到靳平川。

他穿黑色牛仔裤，裤脚堆在鞋面上，微微堆出一点褶皱，上衣是一件阿迪达斯的牛仔外套，拉链敞开，露出里面白色的短T，头上戴着一顶白色的鸭舌帽，露出一点额发和眉眼，整个人看起来特别chill。

靳平川是客观意义上的大帅哥。

身高直逼一米九，肩宽腿长，往那儿一站就撑得起场面。

优渥的家境滋养得他气质卓然，从小的艺术熏陶让他身上有种恣意不羁的劲儿，而家中骤然生变带来的沉淀，又给他添了一层同龄人没有的厚重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