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eave me alone, I don't need you. Go quickly — this place is going to fall down. I don't want you to interfere."
“不，你需要！”
“Go ahead, go ahead. you should go even farther."
“不！！！”
“Let me die. Let me die in the ocean of indulgence, and return to that fallen sea.”
“不——”
梦像被猛地撕碎的黑绸，虞诚倏然坐起身，胸腔剧烈起伏，额角的冷汗顺着挺拔的下颌线滑落，砸在深色床单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他抬手按在胸口，心脏还在疯狂跳动，像是要冲破肋骨的束缚，那些梦里的碎片还在脑海里翻涌，混杂着地道崩塌的轰鸣、刺鼻的硝烟味，还有那句带着破碎喘息的英文，一遍遍在耳畔回响。
房间里只亮着一盏床头壁灯，暖黄的光线在地板上投下柔和的光斑，却驱不散空气中残留的寒意。落地窗半开着，晚风裹挟着城市深夜的凉意钻进来，吹动窗帘轻轻晃动，像极了梦里地道口翻飞的尘土。窗外是无边的灯海，万家灯火在夜色里铺开，勾勒出城市错落的轮廓，远处街道上偶尔驶过的车辆，留下两道转瞬即逝的光轨，将寂静的夜划开又迅速缝合。
这是他做过无数遍的噩梦，像一道刻在骨血里的伤疤，每次醒来都带着钻心的疼。那些被时光掩埋的碎片，总会在深夜里挣脱束缚，将他拉回多年前那个硝烟弥漫的夜晚，拉回那个让他这辈子都无法释怀的瞬间。
他缓了许久，才终于平复了呼吸，伸手拿起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亮起，显示凌晨三点十七分。指尖划过屏幕，无意识地停留在通讯录里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上，那是温厌的号码，是那天在警局里他亲手存进去的。指尖微微蜷缩，最终还是没有按下拨号键，只是将手机重新放在一边，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晚风拂过脸颊，带着些许凉意，吹起他额前的橙色碎发。他抬手理了理头发，露出饱满的额头，橙色的狐狸耳朵轻轻动了动，耳朵尖的黑色绒毛在暖黄的灯光下泛着细微的光泽，身后的橙色尾巴无意识地垂在身侧，尾巴尖的黑色毛发微微蜷缩，像是藏着化不开的心事。
他望着窗外的灯海，眼神渐渐变得悠远。梦里的画面还在眼前闪过，那些调调侃侃的时光，那些并肩作战的瞬间，还有最后地道崩塌时，那道逐渐被尘土吞噬的黑色身影。他以为那个人早就消失在了废墟里，以为那些心动和遗憾，都会随着时光慢慢褪色……
那双看似平静却深不见底的眼睛。明明是截然不同的气质，明明隔着多年的时光，可他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那种熟悉感，不是偶然的似曾相识，而是刻在灵魂里的羁绊，是跨越了岁月和生死的牵挂。
只是他不敢确认，也不敢戳破。那个曾经意气风发、带着他走出迷茫的警察，怎么会恰好出现在案发现场，成为报案人。疑问在他心里盘旋，可每次对上那双带着疏离和伪装的眼睛，他又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就在这时，手机突然响起，打破了房间里的寂静。屏幕上跳动着“我狗儿”三个字，是柯基打来的。虞诚皱了皱眉，凌晨三点多，这个时候打电话过来，多半是出了急事。
他按下接听键，声音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沉稳，听不出丝毫刚从噩梦里惊醒的慌乱：“喂，柯基，怎么了？”
电话那头传来柯基急促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老大！出事了！星鲁区那边刚接到报警，说是发现了一具女尸，死法和亭山公路那起案子的受害者一模一样！报案人已经在现场等着了，星鲁区分局的同事们已经赶过去了，让我们赶紧过去支援！”
虞诚的心猛地一沉，瞬间清醒过来。两起案子，死法相同，这绝不是巧合。要么是连环作案，要么是同一伙人所为。亭山公路的案子还没头绪，现在又添了一起，这无疑给原本就陷入僵局的调查，又蒙上了一层阴影。
“知道了。”虞诚的声音冷了下来，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你通知老齐、老秦，让他们带上法医工具和勘查设备，十分钟后在市局门口集合。另外，让羲俞也一起过来，带上之前亭山公路案子的所有资料。”
“好嘞老大！我马上去通知！”柯基应了一声，匆匆挂了电话。
虞诚挂了电话，随手拿起一件黑色衬衫，快速穿上，又套了一条深色修身裤，脚下蹬了一双黑色马丁靴，动作利落干脆。
镜子里的男人，橙色的头发有些凌乱，却丝毫不影响他英俊的轮廓。他抬手理了理衬衫领口，眼底的迷茫和脆弱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刑侦支队长该有的冷静和锐利。
他从不擅长把自己的情绪表露在脸上，哪怕心里翻江倒海，表面上也能伪装得云淡风轻。这是多年的职业习惯，也是他保护自己的方式。只是这一次，心里除了对案子的担忧，还有一丝莫名的不安，像藤蔓一样悄悄缠绕上来。
……他会不会和这两起案子有关？还是说，他只是又一次恰好出现在了不该出现的地方？
虞诚甩了甩头，把这些杂乱的念头抛在脑后。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当务之急是赶到案发现场，找到线索，尽快破案。他拿起手机和车钥匙，快步走出房间。
楼道里一片寂静，只有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电梯缓缓下降，镜面倒映出他挺拔的身影，他望着镜中的自己，眼神渐渐坚定下来。不管那人的身份是什么，不管这案子背后藏着多少秘密，他都不会退缩。
走出小区，夜色依旧浓重，晚风带着些许凉意，吹得路边的树叶沙沙作响。远处的路灯亮着昏黄的光，将路面照亮一小片，偶尔有晚归的车辆驶过，留下两道光轨，很快又消失在夜色里。
市局的吉普已经停在了小区门口，司机见他出来，连忙下车打开车门。虞诚点点头，弯腰坐进副驾驶座，随口问道：“柯基他们都通知到了吗？”
“已经通知到了，齐副队、秦法医还有柯基他们，应该已经在市局门口等着了。”司机一边发动车子，一边回答道。
吉普缓缓驶离小区，汇入夜色中的车流。车子沿着城市的街道疾驰，窗外的风景飞速倒退，路灯的光影在虞诚脸上交替闪过，勾勒出他冷峻的侧脸。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再次浮现出梦里的画面。
多年前的城安公安局，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办公桌上，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有一次犯错，被“请”进宫，第一次见到那个警察。那个时候的他，穿着一身警服，身姿挺拔，黑色的短发利落干净，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眼神明亮而坚定。
“你就是虞诚？听说你在警校成绩很不错啊。”那警察笑着，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他打量了一下这个陌生的新警察——不是当初一直抓过他的那个警察，最终也没说什么，点了点头。
那警察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那么年轻，就这么皮，这样的话要不就光荣地参加人民民主专政吧？”
后来他才知道，那个警察是市局做完卧底任务，下沉过来避风头的。
他回市局后，虞诚就没再见过他。
之后，他毕业了，在上学时经常进入的公安局里上班。
没几天，那个警察接到了突击任务，要打击一场巨大的走私交易。交易地点就在城安地区的一家夜总会，各地区的公安民警们分散驻扎，那人刚好分到了城安公安局，他们再次并肩作战。
那段时间，他们一起勘察现场，一起分析案情，一起熬夜制定行动计划，闲暇的时候，还会互相调侃，偶尔一起去吃路边摊，喝最便宜的啤酒。
他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以为他们会一起破更多的案子，一起守护这座城市的安宁。可他没想到，行动开始后，会发生那样的意外。
交易进行得很顺利，他们成功捣毁了走私窝点，抓获了大部分涉案人员。可最大的交易头儿却跑了，那个人毫不犹豫地亲自带队追击。他们跟着线索追到了一家废弃的工厂，才发现头儿早就挖好了地道，顺着地道逃跑了。
他带着几个民警率先冲进地道，虞诚也跟了上去。地道里漆黑一片，只有手电筒的光在晃动，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味和淡淡的火药味。他们沿着地道一路追击，却没想到，这是一个早已布好的陷阱。
地道里埋满了炸弹，随着一声巨响，地道口轰然坍塌，后面的队员们全部被困在了外面，只剩下他和那个警察，还有另外两个民警被困在了地道深处。交易头儿早已不见踪影，只剩下满地的炸弹和随时可能再次坍塌的地道。
“快走！这里要塌了！”警察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却依旧冷静。他拉着他的手，试图往回冲，可地道已经开始剧烈晃动，石块不断从头顶掉落。
“我们一起走！”他紧紧抓住他的手，不肯松开。
那人却用力甩开他的手，眼神坚定而决绝：“Hurry and go — you're still young, you are my boy, you must not die for me.”
他听不懂那是什么意思，只知道他要让他走，要把自己留在这危险的地方。他想反驳，想留下来和他一起面对，可他却突然用力推了他一把，将他推向另一个方向。
“快走！别回头！”警察的声音渐渐变得模糊，地道里的轰鸣声越来越大，石块不断掉落，很快就将那身影掩埋。
他被随后赶来的民警拉了出去，回头望去，只看到一片坍塌的废墟，再也看不到那个警察的身影。他以为他死了。
这么多年来，他一直活在愧疚和自责里，如果不是他跟上来，如果他能再快一点，如果……可没有如果，那人就这样消失在了他的生命里，只留下一个模糊的背影和一段刻骨铭心的回忆。
他让自己忘了那段记忆，他也不再想想起来。
“老大，市局到了。”司机的声音将他从回忆里拉了回来。
虞诚睁开眼睛，收起眼底的情绪，恢复了往日的冷静。车子缓缓停在市局门口，齐川、秦呵、柯基，还有羲俞等人已经在门口等着了。秦呵穿着白大褂，手里拿着法医工具箱，脸上带着一丝疲惫，却依旧难掩斯文的气质。齐川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双手插在口袋里，眉头紧锁，显然也在为新案子担忧。柯基穿着警服，手里拿着一叠资料，看到他下车，连忙迎了上来。羲俞则站在柯基身边，手里抱着一个厚厚的文件夹，兔子耳朵紧紧贴在头皮上，眼神里带着一丝紧张和不安。
“老大！”柯基把资料递给他，“这是亭山公路案子的所有资料，我已经整理好了。羲俞也把需要的东西都带上了。”
虞诚接过资料，随手翻了翻，点了点头：“嗯，走吧，去星鲁区。”
几人纷纷上车，吉普再次发动，朝着星鲁区的方向驶去。车厢里一片寂静，只有车子行驶的轰鸣声。齐川打破了沉默，开口问道：“老虞，你觉得这两起案子，会不会是同一伙人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