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诚没理他,只是看着安诚,大脑飞速运转。拒绝?显得不给兄弟单位面子。接受?赌今晚安法医的脑子没有抽风,没有“创造”新菜式的欲望。
最终,美食(以及可能的美食)战胜了理智(以及对未知黑暗料理的恐惧)。
“……行。”虞诚听见自己说,“那就麻烦安法医了。我们大概七点过去?”
“好嘞!”安诚的笑容更加灿烂了,“那我准备准备。对了,你们谁吃辣?谁不吃?有没有忌口?”
一阵七嘴八舌的回应后,安诚满意地缩回了法医部,门轻轻关上。走廊里恢复了安静,但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对未知晚餐的、混合着期待与恐惧的微妙气息。
“行了,”虞诚拍了拍手,把众人的注意力拉回来,“热闹看完了,冰淇淋也吃了,晚饭也有着落了——现在,干活。”
他推开自己办公室的门,率先走了进去。其他人鱼贯而入。
办公室里一如既往地乱中有序。白板上贴着三起案件的所有信息,照片、时间线、关系图密密麻麻。咖啡机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空气中飘散着廉价速溶咖啡的味道。
虞诚走到白板前,拿起一支红色记号笔。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挤进来,在他挺拔的背影上切割出明暗相间的条纹。
“三起案件,”他开口,声音恢复了工作时的冷静清晰,“贺琦,22岁,初中辍学打工,社会关系简单,近乎被忽视。邱霍年,31岁,公司白领,有家庭但关系冷淡,有个八岁的儿子。第三位死者,身份待查,但从衣着和配饰看,经济条件可能比前两者好。”
他在三个名字下面分别画线。
“共同点:都是女性,死因都是机械性窒息,尸体都被漂白剂处理过。贺琦和邱霍年体内都检出‘银星’毒品成分,第三位死者结果未出,但可能性极高。”他顿了顿,笔尖点在“银星”两个字上,“‘银星’,新型混合毒品,只在高端场所流通。贺琦负担不起,邱霍年每周取现购买。她们是怎么接触到这东西的?”
齐川接话:“贺琦可能是被胁迫参与运输,用身体或劳务换毒品。邱霍年……可能是被引诱,也可能是被迫。”
“第三位死者呢?”柯基终于咽下了最后一口冰淇淋,抹了抹嘴问道,“她的穿着看起来不便宜,那个戒指……”他想起河滩上那具肿胀尸体手上朴素但质地不错的银戒指。
“需要查她的身份,以及社会关系。”虞诚在“第三位死者”旁边打了个问号,“还有抛尸地点。三正桥下,水流平缓,从上游漂下来的。上游有哪些区域?工厂区?居民区?还是……”
他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还是那些“银星”可能流通的“高端场所”附近?
羲俞抱着她的笔记本,小心翼翼地开口:“虞、虞队,那个……巫长生的KTV,就在亭山路上游不远……”
虞诚的耳朵微微一动。他转过身,看向羲俞:“具体距离?”
“大概……三公里左右。”羲俞翻着笔记,“河道是弯的,直线距离可能更近。”
虞诚沉默了几秒。他的目光在白板上扫过,那三个女性的照片并排贴在那里,眼神空洞,皮肤因为打印而显得失真。窗外,黄昏的光线开始浸染天空,给办公室镀上一层暖橙色的、却毫无暖意的光。
“查。”他最终说,声音不高,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查三正桥上游所有可能的抛尸点,查‘银星’在焉州市的所有流通渠道,查巫长生的KTV,也查他哥哥巫简生的公司。”
他放下记号笔,橙色的尾巴在身后缓缓摆动。
“我有种感觉,”虞诚说,目光透过百叶窗,望向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这三个女人,只是冰山露出水面的一角。水下面,还有更大的东西。”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只有咖啡机完成工作的“嘀”声,和窗外隐约传来的、城市黄昏的车流声。
夕阳的最后一缕余晖斜斜地照在白板上,将那三个名字染成血色。而在走廊尽头,那个画着笑脸的零食箱旁,新旧两个箱子并排而立,一个承载着过去的悬案尘埃,一个装满了补充体力的廉价热量。
就像这间办公室里正在发生的一切——在荒谬与日常的交织中,追寻着黑暗中若隐若现的真相。而几个小时后,他们还要去面对一场可能很美味、也可能很“要命”的法医部晚餐。
生活,有时候就是这么抽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