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诚从另一头冲进小巷,正好看到邵丁盟扛着人拐向一个更深的、堆满废弃建材的死角。那里有一小片相对空旷的水泥地,旁边是锈蚀的铁皮棚。
“邵丁盟!警察!放下人质!”虞诚厉喝,举枪瞄准。
邵丁盟猛地转身,将柳权芬挡在身前作为盾牌。他摘掉了帽子和口罩,露出一张苍白消瘦、眼窝深陷的脸,正是邵丁盟。与证件照相比,他显得更加阴鸷和疯狂,眼睛里闪烁着一种病态的亢奋光芒。他手里多了一把寒光闪闪的解剖刀,抵在柳权芬的颈侧。
“警察?呵……来得真快。”邵丁盟的声音嘶哑,带着一种古怪的、咏叹般的语调,“可惜,还是晚了一步。她是我最后一块拼图,最完美的‘祭品’。纯洁的,未经雕琢的……正好用来开启‘终章’。”
“你逃不掉了,邵丁盟。放下刀,放开人质。”虞诚慢慢逼近,暖紫色的瞳孔紧紧锁住对方,大脑飞速计算着距离和角度。其他警察也从巷子两头包抄过来,形成合围。
“逃?”邵丁盟嗤笑,非但没有害怕,反而咧开嘴,露出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我为什么要逃?我的‘作品’即将圆满,我的名字将和这部伟大的戏剧一起,被铭记在……呃!”
他话没说完,突然感觉脑后生风!眼角余光瞥见一个身影从小巷一侧近三米高的砖墙上一跃而下,动作迅捷如豹,凌空一脚狠狠踹在他的侧肩!
是虞诚!他不知何时绕到了侧面,利用杂物堆和墙面的凸起,在短短几秒内攀上了墙头,发动了突袭!
“砰!”邵丁盟被这势大力沉的一脚踹得踉跄出去,手里的刀脱手飞出,柳权芬也软倒在地上。但他反应极快,在摔倒的瞬间就势一滚,躲开了虞诚紧随而至的擒拿,像条滑溜的泥鳅一样钻进了旁边一个半塌的铁皮棚后面!
“追!”虞诚毫不停顿,看了一眼被后面赶上来的警察接住的柳权芬(她只是昏迷,暂无生命危险),立刻朝邵丁盟逃跑的方向追去。其他警察也迅速跟上。
邵丁盟对这片老旧城区复杂的地形异常熟悉,专门挑狭窄的巷道、废弃的院落、半塌的围墙钻。他体力似乎不错,跑得飞快,而且毫无规律,几次险些摆脱追兵。虞诚紧追不舍,橙色的身影在昏暗杂乱的街巷中快速穿梭,耳朵竖起,捕捉着前方每一丝声响。
追了大约十几分钟,穿过一片拆迁到一半的废墟,前方出现了一个废弃的小型机械厂。锈迹斑斑的铁门虚掩着。邵丁盟的身影一闪,消失在门内。
“包围工厂!注意安全,他可能有武器!”虞诚一边下令,一边率先冲了进去。工厂内空旷阴暗,只有高处破损的窗户透进些许月光和远处路灯的光,照出满地狼藉的机器零件和厚厚的灰尘。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和机油的味道。
搜索小心翼翼地进行。突然,厂房深处传来一阵轻微的、压抑的,像是啜泣又像是疯狂低笑的声音,还夹杂着含糊不清的、急促的说话声。
虞诚打了个手势,带着柯基和另一名特警,悄无声息地摸了过去。声音来自一个半塌的操作台后面。借着微弱的光线,他们看到邵丁盟背对着他们,蜷缩在角落,手里紧紧攥着一个手机,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对着手机低声嘶吼:
“接电话……接电话啊!Someone!你答应过的!你说过会看着我完成……会给我‘圆满’!为什么……为什么不接?!表演就要开始了……祭品准备好了……你答应过要来看的……你答应过要给我‘掌声’的!”
他的声音充满了绝望、愤怒和一种被背叛的疯狂。
虞诚缓缓举枪,从阴影中走出,暖紫色的眸子在昏暗中如同冷冽的宝石。“邵丁盟,‘园丁’。你现在算是无路可逃了。”
邵丁盟猛地转过身,脸上涕泪横流,混合着灰尘,狰狞可怖。他死死盯着虞诚,眼神涣散又疯狂:“是你们……是你们破坏了这一切!你们明明……明明一点也没有理解!没有理解我的艺术!我的作品!你们凭什么抓我?!”
“我们确实花了些时间才弄懂你那套扭曲的逻辑。”虞诚的声音平静,带着一种穿透性的力量,“但一名自称‘魔术师’的‘朋友’,似乎很了解你。他把你的行踪和计划,原原本本地告诉了我们。”
“魔术师?!”邵丁盟像是被这个名字狠狠刺了一下,瞳孔骤然缩成针尖,脸上的肌肉扭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随即,他像是听到了世界上最荒谬的笑话,猛地爆发出歇斯底里的大笑:“魔术师?!哈哈哈哈!居然是他?!居然是他!!我早该想到的!早该想到那个藏头露尾、自以为是的杂种会背叛!!”
他笑得前仰后合,几乎喘不过气,眼泪都笑了出来:“他说什么?说他是来帮你们的?说我和那个变态的‘园丁’不是一路人?放屁!他懂什么艺术?!他只不过是个……是个窥探别人成果、在关键时刻摘桃子、还要装出一副救世主模样的卑鄙小人!他和Someone一样!都是骗子!都是利用我的疯子!”
虞诚心中一震。“魔术师”果然和“园丁”、和“Someone”有密切关系!他甚至可能也是“深渊者”的一员,或者是一个游离在外的、知晓内情的危险人物。
“告诉我,‘魔术师’是谁?‘Someone’又是谁?你们的‘终章’,到底想干什么?”虞诚逼近一步,枪口稳稳指着邵丁盟。
邵丁盟却像是没听见,他止住了笑,眼神变得空洞而绝望,喃喃道:“完了……都完了……‘表演’还没开始,主演就要退场了……Someone抛弃了我……‘魔术师’背叛了我……我的‘作品’……永远无法‘圆满’了……”
突然,他眼中凶光一闪,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猛地从怀里掏出一把黑乎乎的手枪!那不是制式武器,像是自制的粗糙家伙,但他掏枪的动作快得惊人!
“小心!”虞诚厉喝,同时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
“砰!”
子弹击中了邵丁盟持枪的手腕,他惨叫一声,手枪脱手飞出。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另一只手竟然又摸向腰间!
“砰!砰!砰!”邵丁盟胡乱地扣动了扳机,子弹打在生锈的机器和水泥地上,溅起火星和碎屑!他像一头困兽,疯狂地朝四周扫射!
“隐蔽!”虞诚一边闪身到一台机床后,一边冷静地还击,压制对方的火力。流弹在空旷的厂房里尖啸。
邵丁盟打光了子弹,把手里的空枪一扔,竟又从工具包里摸出了一把砍刀,嘶吼着朝离他最近的一名警察扑去!那名警察正要开枪,邵丁盟却突然脚下一滑,被地上的油污绊了个趔趄。
机会!虞诚从掩体后疾冲而出,一个标准的擒拿格斗动作,精准地扣住邵丁盟持刀的手腕,用力一拧,同时膝盖狠狠顶在他的腹部!
“呃啊!”邵丁盟痛得弓起身子,砍刀“当啷”落地。虞诚毫不留情,顺势将他双臂反剪,用膝盖死死压住他的后背,掏出手铐,“咔嚓”两声,将他双手牢牢铐在背后。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不过几秒钟。直到被死死按在地上,邵丁盟还在不甘地挣扎、咒骂,但很快就被赶上来的其他警察死死按住。
“带走!”虞诚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暖紫色的眸子里冷意未消。他肩膀处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疼痛,低头一看,左肩靠近锁骨的位置,衣物被擦破了一道口子,鲜血正慢慢渗出来——是刚才邵丁盟胡乱射击时,一颗流弹擦过的伤痕。伤口不深,但血流得不少,染红了浅色的制服。
柯基看到血迹,吓得短尾巴一炸:“老大!你中枪了?!”
“擦伤,没事。”虞诚皱了皱眉,示意他小声。他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因为这点伤影响军心。
两名刑警上前,将瘫软如泥、嘴里依旧喃喃念叨着“我的作品……圆满……”的邵丁盟架了起来,准备押上停在工厂外的警车。虞诚亲自在一旁监督,目光扫过邵丁盟那失魂落魄、充满怨恨的脸,心中的疑虑却更深了。“魔术师”提前预告,让他们抓住了“园丁”,这看似帮忙,但总让人觉得不安。还有那个始终没有露面的“Someone”……
就在邵丁盟被押着,脚步踉跄地走向警车,刚走到工厂门口那片相对空旷、被远处路灯余光微微照亮的水泥空地时——
异变陡生!
没有任何枪声预警。
但虞诚超乎常人的动态视力和猫科兽人对危险的本能预警,让他在那瞬间捕捉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空气被高速物体撕裂的尖啸,以及眼角余光瞥见远处某栋更高建筑楼顶一闪而逝的、几乎微不可查的镜面反光!
狙击手!消音武器!
目标——被押送的邵丁盟!
电光石火之间,虞诚根本来不及思考,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他猛地向前一扑,不是躲避,而是狠狠撞向刚刚走出门口、还背对着潜在狙击方向的邵丁盟!
“噗!”
一声沉闷的、仿佛重物击打沙袋的声音响起。
“呃!”虞诚闷哼一声,巨大的冲击力让他和被他撞开的邵丁盟一起向前扑倒。邵丁盟摔进了旁边两名警察的怀里,砸得人仰马翻。而虞诚自己,则感觉到左肩下方、靠近心脏的位置,仿佛被一柄烧红的铁锤狠狠砸中!紧接着,几乎是同一瞬间,右腹侧又是一阵剧痛!
两枪!间隔极短!如果不是他扑撞邵丁盟改变了两人位置,同时自己身体也发生了位移,第一枪爆掉的将是邵丁盟的头,而第二枪……很可能直接击中他的要害!
温热的液体瞬间浸透了衣物。左肩下的伤口血流如注,右腹侧的剧痛也迅速蔓延。虞诚眼前黑了一瞬,剧烈的疼痛和失血让他差点跪倒在地,但他咬紧牙关,硬生生凭借强悍的体质和意志力站稳了,没有倒下。他迅速翻滚到警车轮胎后,同时嘶声大喊:“有狙击手!远处楼顶!找掩护!呼叫支援!快!”
“老大!!”柯基看到虞诚胸前和腰间迅速扩大的血红,吓得魂飞魄散,声音都变了调,连滚爬爬地扑过来,手忙脚乱地想要按住伤口,又想起什么,哆嗦着掏出手机,“120!打120!市局!老大中枪了!废弃机械厂这边!两枪!很严重!快来啊!!”
现场瞬间大乱。警察们训练有素,立刻寻找掩体,将邵丁盟死死护在中间拖到车后,同时枪口齐刷刷指向子弹可能袭来的方向。警笛声从远处呼啸而来,增援的警车和特警车辆正飞速赶来。
虞诚背靠着冰冷的轮胎,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伤口,带来撕裂般的痛楚。他能感觉到生命力正随着鲜血快速流失,意识开始有些模糊。暖紫色的瞳孔微微涣散,但眼底深处,那簇冰冷的火焰却燃烧得更旺。
狙击手……灭口。是“Someone”派来的?还是……“魔术师”?
“园丁”被抓,立刻就有狙击手灭口。这证明“园丁”知道得太多,绝不能落在警方手里。也证明,暗处的敌人,比他们想象的更狠辣,更果决。
温厌……你现在……到底在哪里……
虞诚的视线开始摇晃,耳边的嘈杂声渐渐远去,只有柯基带着哭腔的呼喊和越来越近的警笛声,混合成模糊的背景音。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他最后看到的,是城市夜空边缘,那轮被污浊云层半掩的、苍白的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