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知远反复琢磨两词之意，蓦得整理衣装，对她深深施了一记大礼。

“听夫人一席话，方知何为‘治事如弈’。学生……受教了。”

云玉瑶略微侧身，避开了他的全礼，只受了半礼。

眸光平和，并无半分自矜。

“读书不止在圣贤书，世间万物，人情百态，亦是学问。”

“往后若有暇，不妨多看看朝廷邸报，虽多是官样文章，细品之下，亦能窥见些许实务端倪。”

“多谢夫人指点！”

裴知远眼中闪过感激与豁然开朗的光彩，旋即又有些赧然。

“只是邸报……在下家境寒微……恐……”

云玉瑶微微一笑，对候在一旁的掌柜道：

“日后每期朝廷明发之邸报，我会派人誊抄一份，送过来置于店内，供诸位学子参阅。”

掌柜连忙应下，裴知远更是惊喜，长揖到地。

“夫人大义，学生感激不尽！”

“不必多礼。”云玉瑶虚扶一下，目光落回他清亮的眼睛上，“听闻你已得松麓书院旁听之机？”

裴知远身形一震，猛地抬头，眼中尽是难以置信的激动。

“夫人……难道您便是？”

他入京后除了埋头苦读，便是来此抄书换些微薄资费，何曾识得能直达松麓书院的贵人？

那日在掌柜处收到推荐信后，他百思不得其解，只能将感激深埋心底，更加发奋。

云玉瑶没有直接回答，只略微颔首。

“机缘予你，便好好珍惜。”

“望公子来日金榜题名，能不忘今日志向，真正为这天下生民做些实事。”

此话已近乎明示，巨大的震惊与感激瞬间淹没了裴知远。

他眸光灼灼，似有千言万语，最终却只化作最郑重的一揖。

“学生……裴知远，谨记夫人教诲！必不负夫人期望，不负平生所学！”

这一礼，云玉瑶坦然受了。

抬手虚扶，不再多言，转身离去。

‘夫人乃不世之大才。’

裴知远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心绪久久不能平复。

云玉瑶走出墨竹轩，登上马车，夏棋才敢小声评价。

“这位裴公子，倒是个知恩的，眼神清正，不似那等迂腐之徒。”

云玉瑶倚着车壁，闭目养神，脑中却回想着裴知远那双清亮炽热、充满感激与斗志的眼睛。

【万界书】上，已有「书仙」因这场会面议论开来：

「见面了见面了！寒门才子与投资人的历史性会晤！」

「裴同学看起来是根正苗红的好青年啊！眼神干净，知恩图报。」

「女主这波投资眼光不错！雪中送炭+指点迷津，这恩情结大了。」

「感觉裴知远以后会是女主在朝中的重要助力，这养成系有点带感。」

「女主格局打开了，开始布局未来朝堂力量了。这才是搞事业的正途啊！」

「期待裴同学春闱高中！然后回来‘抱’答女主！或者女主‘暴’答他~」

云玉瑶心中并无太多波澜。

投资裴知远，起初只是一闲棋，一丝不忍才学埋没的善意。

但今日一见，此人品性心志，似乎确是可造之材。

‘我要的，从来不是单纯感谢。’

‘而是有朝一日，能在朝堂上，与我政见一致的声音。’

‘除了松麓书院，还能有何种方式，让那裴公子，快速成长。’

她望着车外掠过的街景，托腮思忖。

‘棋局之上，这枚暂不起眼的棋子，或许将来，能抵千军。’

……

回到诚国公府，云玉瑶换了身家常袄子，卸下钗环。

略歇了歇晌，便听丫鬟来报，说郡主娘娘在暖阁里摆了牌桌。

她闻言起身，披了件莲青色的锦纹披风，不紧不慢地穿过两道回廊。

到了暖阁，与阿水一左一右坐于永宁郡主身边，牌局开始。

郡主打出一张“万贯”，阿水盯着自己手里的牌，眉头拧成个疙瘩。

忽地伸头就要偷看云玉瑶的牌面。

“好姐姐，你这张定是‘索子’，让我瞧瞧！”

云玉瑶手腕一翻，轻轻推开她的脑袋，笑嗔道：“规矩呢？自己算去。”

阿水唉声叹气地把一张“文钱”丢出去，是才反应过来……

“哎呀，错了错了！这张不算，我重打！”

永宁郡主端起茶盏，语带纵容：“这孩子。”

炭火温煦，茶香袅袅，难得几分闲适惬意。

忽，院中有急促脚步声传来，祝嬷嬷面色凝重入内禀报。

“郡主，大小姐，二小姐，宫里刚传出的消息……”

“西海边境急报，毛岛海寇大举登陆，连破两处沿海卫所，劫掠商船百姓，军情危急。”

“陛下已在宫中召集群臣，点将出征。”

郡主闻言一怔，将手中牌随意抛出。

“点了何人？”

祝嬷嬷低声道：“正是……姑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