汽笛般的鸣叫穿透晨雾。祥璞赤脚冲出帐篷,细沙钻进脚趾缝。小虎鲸正在浅滩转圈,黑白身躯搅起粼粼波光,尾鳍拍水溅起三尺高的银帘。见男孩跑来,它突然侧身露出雪白肚皮,水花淋湿祥璞的衣摆。
红T恤甩在礁石上像面旗帜。男孩纵身跃入碧波,三角泳裤如红鲤摆尾。虎鲸贴着他腰腹游过,冰凉皮肤激得他笑出声。潜下三米深时,阳光在珊瑚丛折出七彩光晕,鱼群穿梭在虎鲸投下的阴影里。祥璞揪住背鳍被带着俯冲,发丝海藻般飘散,虎牙咬住的笑意化成串气泡。
浪花卷着咸风扑上沙滩。祥璞瘫在暖沙上喘气,肚皮突然发出咕噜声。“早餐该吃什么?”他摸着虎鲸探出水面的鼻尖。黑白身影倏地扎进深海,五分钟后破浪而归,银鳞大鱼在它齿间扑腾。 “给我的?”祥璞搂住湿漉漉的鲸首蹭脸。虎鲸眼尾笑纹堆叠,吐出的气泡裹着虹彩飘向云端。男孩处理鱼鳞时,那抹黑白轮廓还在近海转圈,直到朝阳升到桅杆高,才摆尾没入靛蓝深处。
晨光穿透棕榈叶的间隙,祥璞舔掉指尖最后一点焦香的鱼鳞。他拎着空水壶踏进树林,赤脚踩过沾露的蕨类植物,脚背很快沾满碎叶与蛛网。
溪水在卵石间叮咚作响。祥璞弯腰舀水时,耳尖突然捕捉到细弱的呜咽。他循着声响拨开垂藤,晨雾里蜷缩着金棕色的毛球,是一只山狸,前腿卡在倒木的枝杈间,琥珀色瞳孔蒙着层水雾。
男孩跪坐在苔藓上,额海垂落成温柔的帘,晨光为他长睫毛镀上金边,虎牙在轻抿的唇间若隐若现:“我救你出来,但是你不要咬我。”山狸湿润的鼻尖抽动着,忽然放松紧绷的脊背。
断裂的枝杈比想象中沉重。祥璞踮脚掰扯时,脚掌被碎石硌出红印。当最后一道木刺脱离绒毛,山狸前爪的擦伤渗出血珠。祥璞说:“你受伤了,我帮你消毒,等着我。”说完,男孩转身狂奔,脚踝被荆棘划出细痕也顾不得,红T恤在绿林间忽闪如跳跃的火苗。
消毒水瓶盖沾着沙粒,祥璞像对待易碎的青瓷,棉签沾着药水轻点伤口:“有点痛,别怕。”山狸的胡须颤抖着扫过他手腕,却将受伤的前爪乖乖搭在他膝头。
包扎好伤口,小家伙却团成毛球不动弹,仰头时瞳孔映出男孩沾着草屑的脸。少年试探着伸手,指尖离绒毛半寸时顿了顿。山狸忽然低头蹭向他掌心,温暖的触感惊得他缩手,又笑着抚上那对颤动的圆耳。晚风卷着潮声掠过林梢,惊起归巢的雀鸟。
晨露从山狸金棕色的耳尖滴落,祥璞指尖陷入温暖的绒毛里:“我叫你叮当吧。”小家伙忽然仰头,琥珀色眼瞳映出少年沾着草汁的脸颊,鼻尖轻轻蹭过他虎牙咬出的唇印。
叮当倏地跃上青石,蓬松尾巴扫过祥璞脚踝。它朝着雾气缭绕的小山方向跑出五步,又折返咬住男孩的衣摆。“你是要我跟你走吗?”祥璞赤脚踏过覆满苔藓的乱石堆,脚掌被硌得发红。叮当的尾巴在晨光里忽隐忽现,像盏引路的灯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