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历七月,家中传来了好消息,妹妹毅芝以优异的成绩考上了县重点高中。
自从上次父亲说毅芝中考结束,毅恒就天天盼着消息。信是姐姐毅梅写的,字迹歪歪扭扭却透着雀跃:“弟,毅芝考上县重点高中了!全县第七名!爹娘高兴得一夜没睡,让你有空就回家!”
“真考上了?” 毅恒把信纸捏在手里,指腹反复摩挲 “县重点” 三个字,眼眶一下子热了。毅芝比他小两岁,从小就跟着他在田埂上跑,拿着他的旧课本认字,总说 “哥,我也要考高中,跟你一起读书”。如今妹妹真的做到了,比他当年还出色。
他立刻找工头请假,工头看他喜不自胜的样子,笑着挥挥手:“去吧去吧,家里出了状元,该回去热闹热闹!工钱给你留着,早去早回。”
毅恒揣着攒下的几十块钱,在路边拦了辆去镇上的拖拉机。车斗里堆着稻草,他坐在上面,风裹着稻花香吹过来,远处的稻田翻着金浪,像极了毅芝小时候在田埂上追着跑的模样。他想起去年自己没能复读时,毅芝抱着他的胳膊说 “哥,我替你考,将来咱们一起去省城”,那时妹妹眼里的光,如今真的照进了现实。
到家时已是傍晚,远远就看见自家土坯房门口挂着红灯笼,母亲正站在门槛上张望,蓝布褂子洗得发白,却浆得平整。看见毅恒,母亲快步迎上来,拉着他的手就往屋里走,声音发颤:“恒儿,你可算回来了!你妹子出息了,考上重点了!”
屋里挤满了人,烟雾缭绕中,父亲正被几个叔伯围着喝酒,平时话少的他,此刻脸上带着藏不住的笑意,手里的酒杯举得老高:“多亏孩子们争气,多亏大家帮忙!” 毅芝穿着一件新做的碎花衬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躲在姐姐身后,看见毅恒,立刻跑过来,手里攥着录取通知书:“哥,你看!县重点的通知书!老师说我能去你之前想复读的那个学校!”
通知书是红色的,烫着金色的字,毅恒接过来,指尖触到纸面,心里又酸又暖。这是他曾经离得那么近的梦想,如今妹妹替他拿到了。“好,好,咱芝芝有出息!” 他揉了揉妹妹的头发,眼眶又热了。
村里的人络绎不绝地来道贺,王婶提着一篮鸡蛋,李叔扛着半袋红糖,连平时不爱出门的张奶奶都拄着拐杖来了,颤巍巍地拉着毅芝的手:“丫头真棒,咱们村这么多年,就出了你这么个重点高中生!将来肯定能考大学,当大官!”
母亲忙着给大家倒茶水,姐姐毅梅在一旁招呼,屋里的笑声、说话声混着饭菜的香味,飘出老远。毅恒看着眼前的热闹,心里却突然空落落的 ,这热闹是妹妹的,是家里的,可他自己的前途,还像埋在土里的种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发芽。
晚饭过后,送走最后一波客人,母亲在灶房收拾碗筷,父亲坐在院子里抽烟,毅恒悄悄起身,沿着田埂往村子后面走 ,那里有棵老柳树,是他小时候常和妹妹一起玩的地方,树干粗壮,枝桠垂到水面,夏天能遮出一大片阴凉。
老柳树下的石凳还在,被岁月磨得光滑。毅恒坐下来,望着远处的稻田,夕阳把水面染成金红,蝉鸣渐渐歇了,只有风吹过柳叶的 “沙沙” 声。他想起小时候,自己和毅芝坐在这棵树下,他教妹妹认 “大学”“城市” 这些字,妹妹问他 “哥,大学是什么样的?是不是有好多书?”,他那时笃定地说 “等将来哥考上大学,就带你去看”。可如今,妹妹要去重点高中了,他却还在工地搬砖,自学的课本还压在工棚的床底下,何佳敏给的读书笔记夹在里面,雨霏的信还在贴身的口袋里,可他连明年能不能复读,都没个准数。
“哥,你怎么在这儿?” 身后传来毅芝的声音,妹妹拿着一件薄外套,轻轻披在他肩上,“娘说晚上凉,让我给你送件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