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得每一次被欺凌的时间吗?
记得父亲酗酒砸东西的次数吗?
记得母亲离开的那天,是星期几,天气如何吗?
苏见星关掉页面,靠在椅背上。
计算机教室很安静,只有机箱运转的轻微嗡鸣。窗外是操场,有学生在打篮球,欢呼声被玻璃隔得很远。
她打开手机,又点开那个《靳言观察记录》。
新增第二条:9.18,午,发现目标成绩曾为年级前三,近半年大幅下滑。疑问:故意控分?原因?
写到这里,她听见门口有动静。
抬头,看见一个戴眼镜的男生站在门口,手里抱着几本编程书。
男生看见她,愣了一下:“抱歉,我不知道这里有人。”
“没关系。”苏见星说,“我马上就走。”
男生走进来,在另一台电脑前坐下。苏见星收拾东西时,瞥见他打开的界面——是某种代码编辑器,屏幕上滚动着她看不懂的符号。
走到门口时,她听见男生低声自言自语:“信号干扰又出现了……”
苏见星脚步一顿。
她回头:“什么信号?”
男生抬起头,推了推眼镜:“你是苏见星吧?七班的。我是沈舟,三班的。”
苏见星想起来了——沈舟,信息学竞赛班的,据说是个技术天才。
“你刚才说信号干扰?”她问。
“嗯。”沈舟指了指窗外,“最近这一片总有微弱的异常信号,频率很怪。我在试着捕捉分析。”
苏见星的心跳漏了一拍。
“频率……有多怪?”
“像加密通讯,但又不像常规的加密方式。”沈舟皱眉,“断断续续的,有时候会重复几个固定词。”
“比如?”
沈舟看了她一眼,似乎觉得她的问题有点多,但还是回答了:“比如‘任务’,‘目标’,‘进度’之类的。”
苏见星的血液凝固了。
她勉强笑了笑:“听起来像游戏台词。”
“也许吧。”沈舟重新看向屏幕,“但我更倾向于是某种测试信号。我们学校有时候会做通讯测试。”
苏见星没再问,快步离开了计算机教室。
走廊里,她靠在墙上,深呼吸。
沈舟能捕捉到系统信号。
靳言能感知到系统存在。
这个世界,到底还有多少“异常”?
系统光屏弹出:
【检测到第三方技术监测。】
【评估:威胁等级低(当前技术无法破译系统信号)】
【建议:保持距离,避免深入接触。】
苏见星闭上眼睛。
保持距离。
说得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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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最后一节课是自习。
苏见星在写物理作业,但注意力总是飘向最后一排的靳言。
他也在写作业,但写的是数学竞赛题——她从路微鱼那里借来的《奥数精讲》,此刻摊在他桌面上。他解题速度很快,几乎不用草稿,笔尖在纸上流畅滑动。
路微鱼传过来一张纸条:“看入迷了?”
苏见星瞪她一眼,收回视线。
放学铃响时,苏见星故意磨蹭。
系统任务还是【同路回家】,但她今天不想做了。靳言已经识破了规律,再继续就是自讨没趣。
她收拾得很慢,等教室里人都走光了,才背上书包。
走到门口时,她愣住了。
靳言站在走廊上,靠着栏杆,像是在等人。
看见她,他直起身:“一起走?”
苏见星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靳言已经转身下楼了。她只好跟上去。
夕阳很好,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这次靳言走在她旁边,距离不远不近。
走到林荫道时,他忽然说:“沈舟中午找你说话了?”
苏见星心里一紧:“你怎么知道?”
“我看见了。”靳言说,“你从实验楼出来,脸色不好。”
“……没什么,就是聊了聊编程。”
“他在研究异常信号。”靳言说得很自然,像在讨论天气,“最近这一片有奇怪的频段。”
苏见星停下脚步。
靳言也停下来,转身看她。
风吹过,树叶沙沙响。远处操场上的喧闹声模模糊糊。
“靳言。”苏见星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抖,“你到底……知道多少?”
靳言看着她,夕阳在他眼睛里映出细碎的光。
然后他说:“我知道你从三天前开始,行为模式完全改变。”
“我知道你接近我有明确的目的性。”
“我知道你有时候会看着空气发呆——像在看我看不见的东西。”
“我还知道,”他顿了顿,“你半夜会站在窗边,往我家的方向看。”
苏见星的后背渗出冷汗。
“所以,”靳言往前走了一步,距离拉近,“你要继续装下去,还是告诉我——”
他停在这里,没说完。
但苏见星知道下半句:告诉我,你脑子里的声音,到底是什么。
她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
那一刻,她忽然觉得,靳言的眼神里不只是审视和探究。
还有一丝……很淡的疲惫。
像一个人走了很久的夜路,终于看见一点光,却不确定那光是灯塔还是诱饵。
苏见星深吸一口气。
“靳言,”她说,“如果我说,我是来帮你的,你信吗?”
靳言没说话。
良久,他轻轻扯了一下嘴角。
“帮我的方式,就是每天准时出现,送我牛奶和饭团?”
“……不止。”
“那还有什么?”
苏见星语塞了。系统任务列表里,接下来的任务无非是【辅导功课】、【陪伴倾听】、【解决问题】——都是这种肤浅的“善意”。
靳言看着她窘迫的样子,忽然移开了视线。
“算了。”他说,“你不想说,我不逼你。”
他继续往前走。
苏见星跟上去,两人再次陷入沉默。
走到校门口时,靳言又说了一句:
“但如果你真的想帮我——”
他停下来,从书包里拿出一张折叠的纸,递给她。
苏见星接过,展开。
是一张手绘的地图。标注了几个地点:学校后巷的监控死角,赵文常去的网吧,还有——她家到学校的几条小路。
地图下方写着一行小字:避开这些地方,晚上8点后不要出门。
苏见星抬起头。
靳言已经转身走向公交站,背对着她挥了挥手。
夕阳把他的影子拖得很长,很长。
苏见星站在原地,捏着那张地图。
纸张很薄,铅笔痕迹很淡,但每一个标注都精准到令人心惊。
系统光屏刷新:
【新数据:目标对您的保护倾向+15】
【信任值变化:-15 → -12】
【分析:目标虽未完全信任,但已产生“不希望您卷入危险”的意愿。】
苏见星看着靳言的背影消失在公交车上。
然后她低头,看向地图角落——那里有一个很小的符号,她之前没注意。
一个圆圈,里面画着三条波浪线。
像信号。
像声波。
像某种……回应。
她忽然明白了。
靳言不是在质问,不是在逼迫。
他是在等。
等她愿意说实话的那天。
等她不再是“执行任务的苏见星”,而是……其他的什么。
公交车开走了。
苏见星把地图小心折好,放进书包内层。
然后她拿出手机,打开《靳言观察记录》。
新增第三条:9.18,17:20,目标赠我手绘安全地图。附神秘符号。
写完,她想了想,又加了一句:
他好像……在等我变得诚实。
路还很长。
但至少,方向没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