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号持续了三分十七秒。这期间沈舟完成了七次定位计算,每次结果都指向同一个坐标:工业区深处一栋废弃的纺织厂仓库。
“精度多少?”靳言问。
“误差不超过五米。”沈舟盯着屏幕,“但有个问题。”
“什么?”
“信号发射期间,那个坐标点没有任何电力消耗记录。”沈舟调出供电局数据,“那片仓库三年前就断电了。如果真有人在里面操作设备,要么用发电机,要么……”
“要么设备本身不需要外部供电。”靳言接道。
信号突然消失了。
但就在消失前最后一秒,频谱仪捕捉到一段完整的二进制数据包。沈舟立刻启动解码程序,屏幕上滚过密密麻麻的0和1。
解码进度条缓慢推进:10%...30%...65%...
靳言的目光落在墙上自己的手绘波形图上。他忽然想起什么,快步回屋,从书架上抽出一本《密码学史》,翻到某一页。
“用这个密钥试试。”他把书推给沈舟,指向一段古老的加密算法描述,“维吉尼亚密码,密钥是日期——九月十七号。”
沈舟挑眉:“你怎么知道?”
“直觉。”靳言说,“如果这个系统有某种仪式感的话。”
沈舟修改了解码参数,重新运行。
进度条再次推进。这次更快。
90%...95%...100%。
解码完成。
屏幕上跳出一行英文,简单,冰冷,却让两个少年同时屏住呼吸:
「TARGET_ID_RESET_FAILED」
目标ID重置失败。
沈舟盯着那行字:“重置失败……意思是之前尝试过重置?重置什么?靳言的ID?还是……”
他忽然停住了。
因为靳言的表情变了。
那种永远冷静、永远克制的表情出现了一道裂痕。他看着屏幕,眼神深处有什么东西在迅速冷却、凝固。
“不是重置我的ID。”靳言的声音异常平静,“是重置我的‘状态’。”
“什么意思?”
靳言转身走回屋里,从抽屉最深处拿出一张照片。很旧的照片,边角泛黄。
沈舟接过照片。上面是年轻的许静淑——靳言的母亲,抱着一个大约三四岁的小男孩。背景是游乐园,阳光很好。
但沈舟的注意力被男孩吸引了。
因为男孩的眼睛是纯粹的黑色,瞳孔边缘有一圈极淡的银灰色——某种罕见的虹膜异色症。
而现在的靳言,眼睛是深褐色。
“这是我。”靳言指着照片上的男孩,“四岁生日那天拍的。那天晚上,我发了一场高烧,四十度,昏迷了两天。”
他停顿了很久。
“醒来后,我的眼睛颜色变了。性格也变了。我母亲说我之前很活泼,爱哭爱笑,但病愈后……”靳言摇头,“就像换了个人。”
沈舟感到后背发凉:“你是说……”
“我不知道。”靳言把照片放回抽屉,“但我查过资料。那家游乐园当年有一项秘密测试——儿童神经可塑性增强实验,用特定频率的声波刺激大脑发育。实验后来因为伦理问题被叫停了,但测试数据全部失踪。”
他看着沈舟。
“实验日期,就是我生日那天。实验地点,就是那个摩天轮。”
远处传来凌晨两点的钟声。
沈舟的电脑屏幕自动锁屏,倒映着两张年轻却凝重的脸。
“所以‘目标ID’……”沈舟艰难地说,“可能指的是真正的你?而系统尝试‘重置’,是想让你变回……变回那个实验前的你?”
“然后重置失败了。”靳言接道,“所以我成了现在这样。一个计划外的变量。”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沉睡的城市。
“而苏见星的任务,也许不是阻止我变坏。”靳言说,“而是修正这个错误——要么完成重置,要么……”
“要么怎样?”
靳言没有回答。
但沈舟明白了。
要么修正错误,要么消除错误。
而在这个系统里,消除错误的方式往往只有一种。
两人的手机同时震动。
沈舟解锁屏幕,是路微鱼的消息:「你们俩还没睡?在干嘛?」
靳言那边是苏见星:「系统恢复了。刚刚给我发了新任务。」
沈舟抬头看向靳言。
靳言已经恢复了平时的冷静。他关掉电脑,整理书桌,动作有条不紊。
“要告诉她吗?”沈舟问。
“暂时不。”靳言说,“我们还需要更多证据。”
“但如果系统真的想……”
“那我们就改写系统。”靳言打断他,眼神锐利如刀,“从内部。”
窗外,夜色最深沉的时刻正在过去。
天际线泛起极淡的灰白。
新的一天要开始了。
而一些真相,才刚刚浮出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