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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卧的门虚掩着。
靳言轻轻推开门。房间里没开灯,只有窗外的路灯透进来一点昏黄的光。父亲侧躺在床上,呼吸均匀。
没有酒气。
靳言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正准备退出去,父亲忽然动了动。
“小言?”声音沙哑,但清醒。
“嗯。”
父亲坐起来,摸索着打开床头灯。暖黄的光照亮他憔悴的脸——眼睛浮肿,胡子拉碴,但眼神是清的。
“你妈说你受伤了。”父亲的目光落在靳言吊着的手臂上,“严重吗?”
“骨裂,固定几周就好。”
父亲点点头,沉默。他搓了搓脸,像在组织语言。
“今天……你妈带我去见了社区的人。”他声音很低,“给我找了份工作。物业维修,下周一上班。”
靳言有些意外。他知道母亲在帮忙,但没想到这么快。
“我之前……不是个好父亲。”父亲说,每个字都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你妈走是对的。我连自己都管不好,怎么管你。”
靳言没说话。
父亲从床头柜上拿起一个相框——是那张游乐场的照片,四岁的靳言被母亲抱着,笑得很灿烂。
“我一直留着。”父亲用手指擦掉相框玻璃上的灰,“有时候喝醉了就看,想着……要是那天我没让你去坐那个摩天轮,会不会不一样。”
“实验和摩天轮无关。”靳言说,“是那个测试。”
“我知道。”父亲苦笑,“但你妈后来告诉我,那帮人就是趁着摩天轮排队的时候接近你们的。我在旁边买冰淇淋……如果我没去买冰淇淋,如果我一直在你们身边……”
他没说下去。
靳言走进房间,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这个距离,他能看清父亲眼角深刻的皱纹,和鬓角新生的白发。
“爸。”他说。
父亲抬起头,眼眶红了。
“实验的事,不怪你。”靳言说得很慢,像在念什么重要的宣言,“系统的事,也不怪你。我现在……挺好的。”
“你肋骨断了。”父亲的声音哽咽。
“断的是骨头,不是人生。”靳言说,“而且有人拉住了我……或者说,我拉住了别人。”
他想了想,补充:“我们互相拉住了。”
父亲看着他,眼泪终于掉下来。没有声音,只是大颗大颗地往下掉,砸在相框玻璃上。
“小言……”他伸出手,又缩回去,像是觉得自己不配碰触儿子。
靳言主动伸出手,握住了父亲颤抖的手。
那只手粗糙,掌心有老茧,是多年修车留下的。但现在它很干净,没有酒味,只有肥皂的淡香。
“下周一上班,”靳言说,“我帮你把工具整理一下。你的工具箱很久没保养了。”
父亲愣住,然后用力点头,眼泪流得更凶:“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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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自己房间时,已经晚上十一点。
靳言坐在书桌前,打开台灯。肋骨还在隐隐作痛,但心里某个紧绷了很久的地方,好像松了一点点。
他调出系统界面。
新改名的“看见系统”界面简洁多了。中央显示着三个并排的头像:他自己,苏见星,周屿。每个人的状态数据实时更新。
周屿的情绪值:65,稳定在安全区。
苏见星的执行压力:32,较低。
他自己的身体状态:骨裂愈合进度3%。
界面角落有一个小小的聊天窗口——这是系统新开放的功能,三人可以随时通过系统内线联系。
此刻窗口里有一条苏见星发来的消息:「周屿睡了。温颜在陪他画画。路微鱼和沈舟在研究怎么用你的权限黑进学校食堂系统改菜谱(我阻止了)。你怎么样?」
靳言嘴角微扬,回复:「爸找到工作了。下周一上班。」
苏见星秒回:「太好了!需要庆祝吗?」
靳言想了想:「等他领到第一份工资再说。」
他又点开周屿的专属面板。除了情绪曲线,还有一个“艺术创作记录”模块——这是系统根据新协议添加的,用来记录周屿的画作和创作状态。
最新记录是一幅速写:病房的窗,窗外的树,树上停着一只鸟。画名:《醒》。
记录下方有系统的备注:「创作时情绪值从58升至71。建议:鼓励艺术表达。」
靳言在备注后面加了批注:「已安排温颜定期陪同创作。」
系统秒回:「收到。协作记录已更新。」
关闭界面前,靳言最后看了一眼主屏。那里显示着一行小字:
【世界线稳定度:78%】
【数据污染修复进度:41%】
【协同模式运行良好】
他关了台灯,躺到床上。
窗外,城市的灯火明明灭灭。远处传来隐约的救护车声音,渐渐远去。
靳言闭上眼睛。
脑子里没有声音了。
不是系统的声音消失了——它还在,只是变得安静,像背景里的白噪音,不吵,不闹,不强迫。
只有在他需要时,才会出现。
这感觉……不坏。
枕头边,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苏见星发来的图片:周屿睡着了,温颜还在画画,路微鱼对着镜头比耶。
照片下面有一行字:「明天见,锚点先生。」
靳言看着那行字,很久。
然后回复:「明天见。」
发送。
他放下手机,真正地、放松地,呼出一口气。
夜还长。
但这次,他不再是一个人了。
隔壁房间传来父亲轻微的鼾声。客厅里,母亲还在整理文件,纸页翻动的声音很轻。
家。
靳言想,这个字,好像又变得熟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