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雨信看到李棱时,罕见地愣住,随即他换了一副神情,上前半步,声音压得极低,“你什么都没看见,对吧?”
李棱没吭声,只是那双浸了冰似的眸子落在他身上,没什么波澜,像一潭深水。
白雨信又凑近一步,几乎要贴到他跟前,语气从试探变成了笃定的陈述句:“你,什么都没看见。”
李棱依旧沉默,薄唇抿成一条直线,没点头,也没摇头。
白雨信面上神色不变,唇角还挂着那点似笑非笑的弧度,暗地里的拳头却已经悄然握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喉结滚了滚,刚要开口说些什么狠话,就听见李棱的声音响起。
“我觉得你应该把这种人送到警察局。”李棱的声音很淡,像是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而不是现在这样。”
说完,他没再多看白雨信一眼,转身就走,单肩包的带子在身后轻轻晃着。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白雨信的脚边。
现在换白雨信沉默了。
他站在原地,看着李棱的背影消失在巷口,眉头一点点皱起来,心底忍不住腹诽:这是什么神经病?
他烦躁地踢了踢脚边的石子,石子骨碌碌滚出去老远,撞在墙角,发出一声轻响。
手背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他抬手蹭了蹭,指尖沾了点干涸的血迹,看着那点红,他忽然觉得有些没劲。
刚才那股子狠戾劲儿,像是被李棱那句没头没脑的话,浇灭了大半。
他没再耽搁,抬脚走出了巷子。
晚风吹在身上,带着点雨后的潮气,不算凉快,却也没那么燥热了。
街边的路灯次第亮起来,昏黄的光洒在柏油路上,映着他孤单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
回到那栋别墅时,天已经彻底黑透了。
玄关的灯亮着,许婕坐在沙发上敷着面膜,手里拿着遥控器,电视里放着狗血的肥皂剧,声音开得老大。
听见开门声,她头也没抬,语气轻飘飘的:“回来了?张妈留了饭,在厨房,自己热。”
白雨信没应声,换了那双拖鞋,径直往楼梯走。
他一步步走上楼,回到那个堆满杂物的房间,关上门,把外面的声音都隔绝开来。
房间里没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一点月光,勉强照亮了那张书桌。
窗外的蝉鸣,一声接着一声,吵得人睡不着觉。
后半夜的时候,他迷迷糊糊地趴在桌上睡着了,手里还攥着那张照片。
梦里,他又回到了小时候,妈妈牵着他的手,走在放学的路上,阳光暖融融的,洒在身上,舒服得很。
可惜,梦总是会醒的。
……
翌日一早,白雨信是被窗外的鸟叫声吵醒的。
他揉了揉酸涩的眼睛,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叹了口气。
洗漱完毕后,他没下楼吃早饭,只是从书包里摸出昨天买的面包,啃了两口,就背着书包出门了。
走到公交站的时候,正好赶上一班去市一中的车。
车上人不多,他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眼神放空。
相比昨天,今天的校服穿的就没那么规正了,但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色依旧苍白,眉眼间那点疏离的冷意,却怎么也散不去。
到学校的时候,校门口已经熙熙攘攘的了。
穿着蓝白校服的学生们三三两两的,勾肩搭背地往里走,说笑声此起彼伏。
白雨信背着书包,混在人群里,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他刚走进校门没多远,就被迎面走来的几个人拦住了去路。
为首的是个高个子男生,染着不显眼的棕色的头发,穿着件潮牌T恤,校服搭在肩上,嘴角叼着根棒棒糖,眼神里带着点挑衅的意味。
他上下打量着白雨信,语气欠揍得很:“唉,那个白什么信雨,听说你之前是尖子生啊,那肯定很厉害吧。作业给我们看看啊。”
周围几个男生女生跟着起哄。
“是啊,给我们看看呗。”
“要不然直接给我们抄完得了。”
“我看不错。”
白雨信停下脚步,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唇角微微勾起,露出个浅淡的笑:“不。还有,我叫白雨信。”
他把名字咬得很清楚,带着点不容错认的认真。
一个女生蹙眉,像是觉得他在小题大做,语气更不耐烦了:“哎呦,不都一样吗。让你写你就写一下呗,那么不近人情干什么?”
“抱歉,但我觉得你应该自己写。”白雨信的声音依旧平静,语速不快不慢,“写作业就像原子排列组合知识,只有自己动手,才能让知识点像原子一样有序结合,形成稳固的思维结构。每个思考过程就像分子运动,自主解题使知识在脑中不断碰撞、重组,最终生成新的理解。抄袭就像外来离子强行嵌入,无法与原有知识体系稳定结合,难以形成真正的认知化学键。”
他这番话,说得条理清晰。
周围起哄的几个人都愣住了,显然没料到他会说出这么一长串话来。
为首的那个男生反应过来,脸色瞬间沉了下去,把嘴里的棒棒糖吐在地上,一脚踩碎,恼羞成怒地骂道:“嘿!你瞎比比什么呢。”
说着,他就扬起手,作势要往白雨信脸上扇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