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垂首站着,紧了紧披风,一定要等李言青回来,就算再勤勉,莫非还能彻夜不归?林元苏抬头看了看半弯月亮。他这趟出来已是费尽心思,下次再想踏出院门,还不知道要等多久。
林元苏站了会儿又觉得乏了,腿肚子渐渐发沉,他也顾不得什么体面,索性顺着门板往下滑,坐在了石阶上。幸而下面垫着的有披风,倒也不算太凉。
秋风渐渐起了,林元苏把自己缩成了一团,下巴抵着膝盖,眼睫慢慢垂下,意识也开始有些模糊。
不知道又是多少时间过去,林元苏都觉得自己要晕倒过去,才听见了车马声音,林元苏没动,只微微仰头看着。
“大人,到了。”
随着一声恭敬的声音,车夫掀开轿帘。李言青穿着一身藏青色的官服,几乎要融进夜色中一般。他脸上带着几分倦意,刚踏出车门,看清了宅子门口蹲坐着一人,李言青皱着眉,匆匆忙忙快步走到林元苏跟前。
李言青也跟着蹲了下来,与林元苏平视,出声问道:“殿下怎会在这儿?”
林元苏手脚僵冷,抖着唇道:“我冷。”
李言青:“我们进屋。”
李言青半扶半搂着林元苏站起,林元苏心中默默的说,我是恨他的,这点半分不假,但这会儿凭我自己实在站不起来,只得靠着他了。
他蹲坐久了,腿肚子都有点打颤。
林元苏闭了下眼睛,轻轻吸气,嗅着李言青身上的书墨味道,他今日应是一直在同文书打交道,这股味道十分浓郁。林元苏有点怀念。
李言青:“我抱你进去。”
有人愿意做轿夫,他既然可以省力,又何必扭捏。
李言青将他拦腰抱起,稳稳当当迈出步子,径直走进卧房,俯身将他放到床上,便立刻站了起来,朝后退了几步。
似是避如蛇蝎。
林元苏心中微涩,下颌紧绷,有种临阵对敌的感觉,他看着李言青,说:“你离我近一点,我看看你。”
静了片刻,李言青终是依言上前。林元苏坐在床上,依旧要微微抬眼才能望到他,显得他很是高高在上。
林元苏连他此刻是何种神情,都看得模糊不清。
林元苏说:“我等你等的太久了,腿到现在都还酸麻。”
李言青:“我不知道你会来。”
林元苏:“我不怪你。”
李言青开始低着头,垂眼看他了,林元苏扯了下他的衣摆,说:“我腿疼,你帮我揉揉吧。”
李言青再次蹲了下来,这回林元苏可以看见他的发顶了,却看不到他的脸了。李言青单膝跪地为他除去靴履,低着头,两只手轻轻揉着他的脚踝。
他想羞辱李言青,可看李言青这样毫不推拒从善如流的样子,好像又是他想错了。
石沉大海,激不起一丝涟漪。
若是放在从前,他哪舍得要李言青干这样的事情,只怕都要心疼死了。
“李言青。”
李言青慢慢抬起头,看着他。
林元苏不吭声了,手从披风里伸出,不由自主贴近他的脸颊,觉得他还是这样俊美出尘,皮肤细腻。
李言青一点苦都没有受,甚至眼角下没有一丝乌黑的迹象,一双眼睛沉静极了,就这样静静的看着他。
“啪!”
李言青脸偏到了一边,林元苏甩了甩手腕,又扶住他的脸颊,端详着。李言青一侧的脸顿时红了一片,他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半遮住眼瞳。
林元苏说:“疼吗?”
李言青轻轻摇头,一副逆来顺受的样子。
林元苏觉得索然无味,他怎得一点反应都没有。
林元苏说:“李言青,你知道我住在哪吗?”
“知道。”
“好了,不要揉了。”林元苏腿一动,李言青就松开了手。他站起身,走到一旁盛满水的铜盆边净手。
林元苏打了他一巴掌,对他的怨恨暂时压下去了一点,慢条斯理道:“几日前豫王府遭了一场大火,死了几个人。你就不担心我也死在里面吗?你有没有想过去看一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