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云今日的问话太多了点。

林元苏道：“你好爱问我。就不能我说什么，你立刻点头么。”

翠云微笑道：“殿下是主子，让我朝南，我自不该往北。是奴才僭越了。”他说罢后，本是垂着的眼睫又忽的扬起，朝林元苏看了一眼，林元苏不自在的抿了抿唇，没说话。翠云一撩下摆，作势就要跪下。

林元苏惊声道：“你做什么？”忙伸手去扶他，佯怒道：“我让你跪了么？”

翠云便又站起，说道：“奴才给王爷赔罪。”

林元苏心里皱眉，偏还笑了笑，“我都有些受不起了。你要是动辄便跪，那与寻常奴仆有什么区别？我自问不是个刻薄主子，你跪下来给谁看。我都把你当做王妃了，凭你的宠爱，犯不着跪。”

翠云低语道：“王妃……”

林元苏道：“你去不去呢？”

翠云道：“王爷盛情，奴才自是要去的。”

林元苏说道：“你去罢。”

“王爷可要出府？”翠云说道：“奴才一个人逛，也没什么意思，还不如在府上陪着你。”

林元苏不知为何，对翠云有些愧疚。或许是因段江宁那里的事情吧。

其实特别没这个必要。翠云就是个内侍而已，地位很低，他完全不需要考虑翠云是怎么想的，是喜是悲。他怎么还像干了亏心事一样。

但他当年都能为了李言青触怒天颜了，许是他本就生的多情，对自己心爱之人格外的在意。

他既然有愧，便想补偿翠云，让翠云出府玩乐。两人来回说了一通，翠云可算答应了，翠云又要带上他。

林元苏笑道：“行罢，我和你一起去。”

翠云微笑道：“不要带别人，就奴才和王爷两个。”

翠云果然是不常在外走动，林元苏伤病以来，就也不爱出门，还是柯栈良在时，他略逛了逛。不过林元苏少年的时候，穿街走巷，去了好些地方，也知道哪里的饭菜好吃，哪里的杂耍好看。

大雍朝虽才立朝八九十年，还是一个很新的王朝。但京城却早就是都城了，历经六朝，金粉繁华并未随宫阙倾颓而消散。

甚至每一条街名的由来，都很有讲究。

每到一处，林元苏就很认真的给他介绍，大多还都是柯栈良讲来，他记在心里的。

有的是说对了，有的他也不大清楚，就信口开河，胡说一通，总能编个完整。翠云不知有没有听出来，就是很温柔的笑。

林元苏发现，自己很爱看翠云笑着的样子。

两人在外面找了个大酒楼用饭，小二拿了菜单过来，说道：“两位公子，看一下要点些什么菜。”

临出门前，翠云换了一身衣服，一点也看不出是个内侍。那小二把他们两个认成是富家公子了。

翠云接了菜谱，递到林元苏面前，说道道：“爷看看有什么想吃的。”

林元苏说道：“你来点罢。我还不知你爱吃什么口味的饭菜。”

翠云道：“都能吃，没有偏爱的，也没有不爱吃的。”

店小二听翠云叫爷，才意识到他许是身旁这位公子的侍从，忙冲着林元苏笑，殷勤道：“小的给你们上个四五道招牌菜，保准是味道不错。糟香鲈鱼鲜嫩不腥，笋尖炒腊肉用的是开春的雷笋，还有这冰糖雪梨羹，甜润解腻，最是合眼下的时节。”

翠云看着林元苏，问道：“爷觉得如何？”

林元苏笑着道：“你来定。”

翠云便不再推辞，朝店小二颔首：“就按你说的上，腊肉少盐，雪梨羹别放太多冰糖。”

等待上菜的间隙时，林元苏手支着下巴，正含笑看着窗外，翠云却开了口，叫他：“爷。”

林元苏转过头来，看着他，问道：“怎么了？”

翠云道：“没什么。”

林元苏道：“你有什么话就说吧，别犹犹豫豫的。”

翠云沉默了一下，说道：“从未有人愿意带奴才这样玩乐。奴才每日的生活都是这样，醒了就做事，从早至晚。有时手里的活少了，奴才也没有知心说话的人，宫里面大家都是面上情分，奴才为了打发时间，才摸索着做木雕，心里什么事情都不用想。奴才真是没想到，爷这样的身份地位，竟然真的愿意跟奴才一起，随意走走，爷知道奴才不懂，还一直在给奴才讲。”

林元苏知道自己对翠云不一般，情之所钟，他是可以这样做。他为李言青做的事情多了去了，细细比较起来，翠云没能在他还是金枝玉叶的时候到他身边，如今还真没落着太多东西。

林元苏脸上的笑容渐渐消散了。

李言青一点都不知道珍惜。

还是翠云好。他就是很寻常的带着翠云逛街，走了很多路，连件贵重的配饰都没有买，结果翠云就说了这么多。他根本没有想到翠云会这样说。

翠云太容易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