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元苏愣了愣:“我写给他?”
“奴才似乎未见殿下写过信件。”
林元苏垂下眼:“我是怕了。”
翠云看向他:“怕什么?”
林元苏抿了抿唇:“我不想讲这个。”翠云微笑道:“那就不用说了。”
片刻后,林元苏抬眼:“罢了,我实在是想念良哥了,磨墨罢。”
翠云在旁磨墨,林元苏握着笔,却又迟疑,“我近来已是练了好久的左手写字,可是和我从前的字迹并不相同,良哥能认出来吗?”
翠云说:“殿下的情形,柯将军是知道的。盖上章,他定然能认出。”
林元苏点点头。
他洋洋洒洒写了有七八百字,大略说说自己现状,要柯栈良在外不要担忧,又说迟迟等不来柯栈良的书信,急盼着他来信一封。
翠云把信件收好,出门嘱咐人送往驿站。回来时林元苏正在描红,翠云问:“适才信里已经写了很多,要不要歇一歇?”
林元苏放下笔:“练字就该勤勉,前几日出去打猎就误了这个功夫,很该多写一点。”
翠云笑道:“想来从前时殿下一定很刻苦。”
“刻苦这个词我可配不上。有师傅盯着,便多读书静习;没人管束,便总爱胡思乱想。翠云你在内监堂也读过书,你是怎样的呢?”
“悬梁刺股,不敢有一丝懈怠。”翠云微笑道,“奴才自幼家道败落,沦为罪奴。未入宫时,长辈便常讲读书明理的道理,盼着我能考取功名。入宫后侥幸选入内监堂,纵使已成阉人,也知晓读书立身,不敢虚度光阴。”
“况且,内监堂管束极严,大太监手里拿着粗木棍,功课学得不好,当场便打手心,一挨就肿得握不住笔,还会被罚禁食。纵使心里想偷懒,也半点不敢。”
他从前,过了许久苦日子。
林元苏怔然:“我从来不知内监堂是这个样子。”
翠云:“大太监也是为奴才们前程着想。好不容易进了内监堂,若是一无所成地回去,那还走这一趟干什么。就算去了别的宫里做事,一时哪里疏漏了,也要挨打。”
林元苏沉默片刻,忽然起身上前,伸手揽住翠云脖颈,鼻尖轻轻蹭过他脸颊,笑道:“我这豫王府从不打人,你可算是找到了好地方。”
翠云顺势抬手环住他腰,微笑着说:“多谢主子宽厚。”
二人静静温存片刻,林元苏脸颊渐渐泛红,轻轻推开他:“你来写写字。我想看一看。”
“殿下是要考较奴才了?”
“你写就是了。”
翠云低声笑了下:“真是奇怪,殿下先来撩拨我,怎么自己还要脸红。”
林元苏笑道:“你要这样讲,往后我可不敢先碰你了。快别说了,写字罢。”
翠云便坐了下来,执笔写就,默了一首小诗。他刚落下第一个字,林元苏便夸赞道:“你真是深藏不露,早知道要你做我的书法师傅了,可以给我指点一二,你看我每日写的时候,怎么不想着教教我。”
“殿下谬赞了。我哪能做你的师傅。”
林元苏说:“我是真心实意夸你。难道你不愿意做我师傅?”
翠云静默一瞬,道:“奴才是内侍,殿下是金枝玉叶。尊卑有别,万万不合规矩。”
林元苏不以为然:“咱们两个相交,何必要谈什么主仆。若真讲规矩,奴才本不该睡在主子床上,你倒算算,夜里来我卧房留宿,已有多少次了?”
“是奴才拘泥了。”
林元苏眼珠子一转,笑道:“翠云,我握着你的手,教你写字好不好?”翠云说:“奴才会写的。”
林元苏摇头:“这可大不一样,我教你用左手写。你不愿意做我师傅,难道还不许我做你师傅吗?你快答应了。”
翠云莞尔一笑:“奴才听主子的。”
“你要叫我师傅。”
林元苏绕到翠云后背处,环着他,握住他的左手。笔尖蘸了新墨,在纸上缓缓游走。
林元苏望着翠云雪白的颈子,心猿意马起来。
他搂着翠云,很珍惜,心头泛起一股难以言说的奇妙滋味。
他和旁人在一起时,总免不了是被宠爱被呵护的那个。
但翠云是不同的。
因翠云是阉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