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栈良看他一眼，问：“当初我都把你带出了京城，你尚且还要使计折返回去。怎么现在却在这住得好了。我那样求你，你口口声声不愿意，说怕拖累了我，你和那段江宁在这，你就不怕连累了他。他是太后外甥，前途自然很好，跟你厮混在这儿，你这回怎么心中不愧疚难当了？”

林元苏被他问得张口结舌，讲不出来个所以然。

静谧之中，柯栈良的声音响起。

“亲疏有别，是不是？”

他猜中了林元苏心中所想，林元苏只好是低声喊了一声：“良哥。”接着触及到了柯栈良的目光，林元苏不自觉打了个冷颤，忙别开了视线，盯着脚下。柯栈良说：“那小屋里只有一张床，你与段江宁到底是怎样的关系，我猜到了。他是你的人，天涯海角，你都是要带上他的。我呢？只是一个儿时的玩伴，就算要抛下一切同你远走高飞，你也一分半点都不稀罕。”

林元苏既茫然又痛苦，自己明明是为了良哥好，怎么总是要害的良哥伤心。

“我是个麻烦的人，良哥，你太好了。我不想的……”

柯栈良又是盯着他看了半晌：“你想说什么？”

林元苏勉强道：“我不知道。”

“那就不用说了。咱们都长大了，又隔的这么远，本来也没有什么话好说。”

林元苏如坠冰窖，冷得很。他颤声道：“良哥。”

柯栈良淡淡的说：“你只会这样喊我。从前有什么事情要我替你做，就这样叫我一声。好了，干什么这样紧张，我又不是来兴师问罪的。”

林元苏道：“我没有紧张。”实际上，他的后背已出了薄薄的一层汗珠。他不怕柯栈良，就算柯栈良再生气发火，他也没有一丁点的害怕。可一旦想到自己的所作所为让柯栈良难过，就愧疚极了。

柯栈良说：“是我看错了。”

他虽语气放缓起来，林元苏却还是小心翼翼的，也不知是委屈还是惊吓，一双眼眸带着点怯意看着他，说是泫然欲泣也不为过。

柯栈良手指碰了碰他的眼睫毛，道：“惯会装可怜撒娇，这点倒是从来未曾变过。”

林元苏合了下眼睛，又睁开，说：“我才没有。”他突然间不好意思起来，步伐加快了一点，走在前面。不多时，柯栈良就跟上了他，错后两步，走在他身后。林元苏听见了他的脚步声，却发觉他没有和自己并肩在一块，忍了又忍，回头问道：“你走这样慢，干什么呢？”

柯栈良说：“我当你不愿意和我同行，就不上前碍你的眼了。”

林元苏道：“你快点嘛。”

他驻足不动，果然，柯栈良听了他的催促，便到了他的身边。

“走了许久，累了没有？回去吃饭罢。不知道你的那位，为你做饭了没有。”

林元苏道：“他不会做饭。我们雇的有一对老夫妇，每日过来做一日三餐，不知道这会他们来了没有。”

柯栈良问：“手艺如何，你可吃得惯？”

“尚可。”

柯栈良说：“那就好。”

两人折返回去，路上时，柯栈良又问了他是怎样出的宫，平日里做什么消遣等话，林元苏都一一答了。柯栈良虽不怎么笑，但也不似刚才那样有压迫感，语气随意，林元苏渐渐的也放开了许多，找到了些从前相处的感觉。

两人一边走一边说，回了住所。段江宁已经也是出门遛狗，和他们走的不是一条路，刚刚回来，三人正好在门口遇到。

“这么巧。”段江宁招呼了一声。

他手一伸，在围墙上翻找出院门钥匙，将门打开，又道：“柯大将军，请吧。”

段江宁没有同林元苏说什么话，钻进灶房里面，不一会就烧了一壶水来，拎进里屋，倒了几杯茶水，对柯栈良道：“喝点水罢。”

他今日做事倒算利落。

林元苏道：“胡叔他们怎么还没来？”段江宁道：“你饿了？”

林元苏并不饿，不过已到吃饭的时候了，再加上柯栈良也在，怕怠慢了他，就点点头道：“是饿了。”

段江宁道：“你等着。”就又去灶房里拿了一盘子糕点，放到桌上，捏了一块儿，递到林元苏嘴边，说：“先垫垫肚子。”

林元苏瞬间脸色微红，轻轻摇头，对他小声说：“我自己来。”

他平时里很落落大方，在情事上更是大胆恣意，没有他不敢做的不愿做的，再加上已与段江宁相处日久，几乎不会有羞涩之意。但有柯栈良在侧，想到良哥当初对李言青便常常冷眼嘲讽，难免不自在了。

他们二人相好，平素里这样的事情段江宁是做习惯了，满不在乎道：“顺手了。”就把糕点填进了自己嘴里，拍了拍手掌，似刚反应过来一样，笑眯眯说：“柯将军，你也吃呀，千万不要客气。”

柯栈良道：“是你太客气了。我和小元自幼就在一块，如今到了他家里，我是不会客气的。”

林元苏看良哥这样说了，心里不知不觉就有点高兴。这样多好，他喜爱和良哥亲亲热热的，忙点头道：“良哥尽可以当自己是主人。”

段江宁蹭蹭冒着酸气，奇道：“怎么不叫殿下了？”

林元苏道：“不方便。你连这个都要问？难道你平日里还叫我殿下吗？”

段江宁道：“不叫殿下，叫心肝宝贝行了吧。”林元苏羞恼道：“住嘴。”

段江宁偏偏笑道：“心肝宝贝生气了，要打我吗？”

他哪里这样叫过。林元苏明知他是故意的，可这会又奈何不了他，只得把他支出去，道：“我肚子好饿了，你快去看看胡叔，怎么还不来。”

段江宁道：“昨天动乱，说不定那伙匪徒闯进过李叔家里，他正收拾屋子呢。等他们夫妇忙完，就会来了，用不着催。”

林元苏说：“你知道他们家的，又不远，快点去罢。”

段江宁起身道：“心肝宝贝，我走了，一会儿就回来。柯将军的茶水要是喝完了，你记得给他续上。”

待段江宁走后，柯栈良道：“你倒是风流极了，在这穷乡僻壤也不忘有人相伴。”

林元苏面颊微红，道：“良哥也来取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