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副涕泪横流、几乎虚脱的模样,让刚刚恢复意识的林屿和昼枝都愣了一下,也让周围赶来查看情况的同事和维修工面面相觑,眼神古怪。这位王主管,反应是不是太大了点?
只有王强自己知道,他刚刚在短短的几十分钟里,已经在脑子里走完了一生的走马灯。
而此刻,在他混乱的思绪中,除了庆幸,怨恨也悄然滋生。
他抬起头,目光穿过人群,恰好看到闻讯赶来的傅琛和他的秘书站在不远处。
傅琛眉头紧锁,目光沉静地扫过电梯内的景象,最后落在刚刚醒来、还带着几分虚弱靠在厢壁上的昼枝身上。
而他身旁那位妆容精致的秘书,脸上则飞快地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沉。
——
急救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最终停在了大厦楼下。医护人员提着担架和设备匆匆赶来,气氛一度十分紧张。
然而,
经过初步检查,林屿除了有些缺氧导致的头晕和手腕被绳索磨破的皮外伤,并无大碍。
身体的警报解除,精神的震荡却远未平息。他靠在墙壁上,目光不自觉地飘向不远处的昼枝。她微微垂着头,几缕散落的发丝贴在瓷白的面颊,揉着太阳穴的指尖透着疲惫。
这个侧影,竟与那个在废弃工厂昏暗走廊里,半拖半拽着他亡命奔逃的身影,严丝合缝地重叠了。
心跳漏了一拍。
那真的是梦吗?
如果是梦,为何每个细节都如此真切?绳索勒入皮肉的痛楚,赵老四濒死的惨状,孙姨脖颈上狰狞的紫痕,混合着消毒水和血腥味的空气,以及,身边这个人。
她那时的话音、眼神、甚至拽着他奔跑时指尖传来的力道和温度,都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上一秒。
可如果不是梦……那又是什么?
“既然都没事,那我们就先回去了,如果有任何不适,及时去医院。”带队的医生做了记录,确认不需要急救后,便带着人离开了。
人群稍稍散去,但那种劫后余生的氛围,混合着林屿心中巨大的疑窦,沉甸甸地笼罩着他。
傅琛站在不远处,身姿依旧挺拔,只是眉头微蹙,目光落在昼枝身上。
昼枝揉了揉依旧有些发胀的太阳穴。
傅琛的眉头蹙得更紧了些。
林屿强迫自己收回纷乱的思绪,快步走向傅琛。
现在的场合、身份,都不允许他沉浸在那虚幻又真实的恐惧里。他看了一眼被捆着、耷拉着脑袋的王浩:
“傅总,这位是市场部的王浩。他涉嫌窃取我们‘星耀’项目的核心资料。幸好昼枝及时发现并制止,人赃并获。我们正准备将他扭送派出所。”
傅琛目光一凝,“我知道了。”他点头,迅速安排舒曼先下班,并让司机备车,一同前往派出所。
去派出所的路上,车内空间逼仄。林屿坐在副驾,透过后视镜,目光又一次不受控制地落在后座的昼枝身上。
车窗外的流光掠过她的脸庞。她天生肌肤瓷白,在明明灭灭的光线下,更像上好的羊脂玉,细腻却易碎。一头浓密微卷的长发,因之前的变故略显凌乱,几缕不听话的发丝垂落在纤白的颈侧,随着车子的轻微颠簸,轻轻拂动。
如果那是一场梦,为什么会出现昼枝。
还是那样的形象?
他听说过她的名字,早在大学的时候。
一进来,就因为容貌而备受欢迎。
他曾偶然见过她在舞台中央起舞,聚光灯下,乌黑长发。
眼睛的流连间,泄出点漫不经心的笑意,便足够惑人心弦。
但后面不知什么时候就变了风气,偶尔能听见,一些人说,长得很漂亮,但总是围着自己的未婚夫转。
太过于功利。所有的行为都有目的。反而不敢让人接近。
他起初不太明白这些人的意思,直到她进入这家公司。他因为昼枝是大学的学妹,也多照顾了几分。
但随后却像是被对方缠上了。她总是能找到各种理由接近,询问着项目的情况。
那时的她,昨天的她,以及眼前的她,简直判若三人。
车子在派出所门口停下。做完笔录,交代清楚王浩的事,傅琛还需要留下处理一些手续。
“傅总,林总监,如果没其他事,我想先回去了,头有点疼。”昼枝适时地提出,脸色依旧不太好。
傅琛看了她一眼,点点头:“回去好好休息。今天辛苦了。”
林屿也道:“好好休息。”
他看着她独自转身离开的背影,纤细却挺直,渐渐融入夜色。心中的疑团非但没有解开,反而像滚雪球一样越来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