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到底什么来历？”昼枝盯着他苍白的侧脸。

“我叫小树，就住在山脚下的村子里。”少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三天前，我养的那条狗追着一只野兔跑丢了，再没回来。”

“我跑到树林里找了找，结果有两个人找我问路。”

少年说着脸上带着懊恼

这就是好奇心害死猫的代价——现在，他们两人都成了被追捕的猎物。

昼枝示意小树留在暗处，自己悄无声息地绕到货车另一侧。时间紧迫，她必须尽快做出决断。

“我们混进去。”她回到小树身边，压低声音，“躲在尸体堆里，等车开到山下再找机会逃走。”

这是一个冒险的计划，但眼下别无选择。趁着守卫交接班的空隙，两人迅速爬进车厢，掀开几具刚被扔进来的尸体，钻到了最底层。冰冷的触感透过薄薄的衣物传来，昼枝咬紧牙关，强忍着呕吐的冲动。

车厢门“砰”地关上，世界陷入一片黑暗。

引擎发动，货车颠簸着驶离厂区。昼枝在心中默默计算着时间和路程，期待着车子停下时能够顺利逃脱。

不知过了多久，货车终于缓缓停下。昼枝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是时候了。

“快点，这批直接送焚烧处。”一个冷漠的声音说道。

车门打开，两人悄悄睁眼。

工人们开始粗暴地将尸体一具具拖出去。

“这怎么还热的？”一个工人嘟囔。捏了捏小树的手臂

“管他呢，快点搬完，等着消毒呢。”另一人催促。

护士对远处喊，“挑几具还算完整的，标记一下，等下送处理室，明天送市医学院做教学解剖。其他的，老规矩。”

“明白。”有人应声。

护士转身离开，脚步声渐远。

没人在意一堆尸体，昼枝轻轻碰了碰小树，让他先躲着，自己爬上要送往处理室的担架。

“就这里，弄到台子上去。”刚刚的护工对着推担架的几人，指了指里面，随即转身离开，似乎对这里弥漫的福尔马林和死亡气息早已习以为常。

昼枝进入处理室后，起身。

她看到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眼镜的年轻医生正背对门口，在明亮的无影灯下整理手术器械。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旁边是空着的不锈钢操作台。

在环顾四周，眼前的景象让两人倒吸一口冷气。

几具苍白的尸体堆积。如同超市里待售的商品。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每一具尸体的胸腔和腹腔都被剖开，里面空空如也——所有内脏都不见了。而在那些尸体中，她看见了一个熟悉的人...

原来，

这就是李招娣最后的下场。

惨白，浮肿，

她的胸腔和腹腔像其他尸体一样被粗暴地剖开，里面空空荡荡，只剩下一片诡异的空洞。

原来她没能逃出去。

昼枝难过的同时不经想到，赵老四和这器官买卖背后的人又有什么关系呢？

“新来的？动作快点。”医生听到昼枝爬下担架的声音，头也不回地催促。

久未听到动静，疑惑地转过身。他的目光落在昼枝身上，又瞥了一眼空着的担架车，眉头皱起：“你怎么……”

他的话语戛然而止。视线对上了昼枝的眼睛——那是一双活人的眼睛，绝不属于一具尸体。

电光火石间，医生意识到了什么，瞳孔骤然收缩。

他张嘴欲呼，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那双本该紧闭的眼睛，此时直勾勾地盯着他。

“鬼……鬼啊！”极度的惊吓冲破了他的喉咙，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他双眼一翻，竟直接仰面晕倒在地。

昼枝心脏狂跳，没有丝毫犹豫。她迅速蹲下，利落地剥下医生的白大褂套在自己护士服外面，摘下他的工牌挂在自己胸前，又将他拖到角落的杂物堆后略作遮掩。宽大的白大褂正好掩盖了些许不合身。

现在，她看起来像一个行色匆匆的年轻医生了。

她闪身离开处理室，在一个相对安静的转角与小树汇合。

这里人来人往，穿着考究的病人或在家属、医护的簇拥下缓步而行，或坐在轮椅上被快速推送。他们面容或憔悴或傲慢，但无一例外，都透着一股非富即贵的气场。护士推着的医疗车上，摆放着看起来极为先进的仪器。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小树低声说：“姐，那边有个像是办公室的房间，里面没人，能报警。”

刚完成操作，走廊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伴随着低沉的喝令。

“所有人注意！有两名危险分子混入医院，一男一女，见到立即报告！”

保安来了。

昼枝拉起小树，迅速混入走廊上因骚动而有些慌乱的人群中。她压低帽檐，用眼角的余光观察。

一队穿着黑色制服、手持电棍的保安正粗暴地分开人群，逐一排查。而在被那队保安保护的中间，跟着一个穿着深色便装的男人。他身形高大，姿态沉稳。

就在他与昼枝擦肩而过的瞬间，侧脸的轮廓猛地撞进昼枝的记忆深处。

好像有点眼熟。

昼枝还来不及想，这是谁。就听见了他们的话。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他知道她在这里！他们的踪迹已经完全暴露。

不能回原来的藏身处，不能往出口跑。

对方显然布好了口袋。

与保安队错身而过后，昼枝没有丝毫迟疑，立刻拉着小树转身，拐向另一条通道。她的目光锁定在走廊尽头一个挂着档案资料室牌子的房间。

“分开走，目标小一点。”昼枝压低护士帽的帽檐，声音从口罩下模糊传出。小树会意，像一尾灵活的鱼，悄无声息地滑入另一条通道的阴影里。

昼枝立刻走进档案资料室。房间不大。屏幕亮着，似乎刚有人离开。

她坐到电脑前，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

90年代的操作系统和安全防护在她眼中形同虚设。

病人名单、手术记录、物资清单……

看到医院投资名单。

昼枝眼睛瞳孔一缩。

就在昼枝的手即将触碰到档案室门把的瞬间。

就听到外面传来急促的奔跑声和吼叫声：“档案室！快！”

来不及了！

昼枝环顾四周，发现档案室除了正门，只有一扇高高的气窗。她毫不犹豫地拖过桌子，踩上去，试图推开气窗。气窗年久失修，锈死了。

就在这时，门外的脚步声已经到了门口。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清晰可闻。

昼枝的心跳到了嗓子眼。她迅速从桌子上跳下，躲到一排高大的档案柜后面，屏住呼吸。

门被猛地推开，两个保安冲了进来。他们看到空无一人的房间和打开的电脑，愣了一下。

“搜！”其中一人喊道。

昼枝握紧了手中的手术刀，准备在被发现时拼死一搏。

突然，医院外由远及近，响起了密集的警笛声，呜哇——呜哇——

那声音如同天籁，让两个保安脸色大变。他们顾不上搜查，转身就往外跑：“警察来了！快撤！”

昼枝大喜，比预想中来得更快！她赶紧出去。

再不走等会就要撞上来删除资料的人了。

昼枝走到外面，整个医院像是被投入巨石的沸水，顷刻间炸开了锅。

“警察！是警察来了！”

“快跑啊！”

“我的心脏！医生！先给我做手术！我付了钱的！”

“别拉着我，让我走！”

混乱的声浪扑面而来。刚才还维持着表面秩序的走廊瞬间失控。

有穿着病号服的富豪试图在保镖掩护下冲向秘密通道，有等不及器官移植的病人死死拽住主治医生的白大褂，还有惊慌失措的医护人员抱着头四处躲藏。

人潮推搡着，昼枝被裹挟着向前了几步。她紧紧拉着小树，稳住身形，目光锐利地扫视着这片混乱。

她的视线定格在斜前方。

那个让她觉得眼熟的男人，此刻正和一个女人交谈。那女人约莫四十岁，衣着精致，眉眼间透着一种养尊处优的冷漠。那轮廓，竟与她的养母周曼丽有几分相似。

就在她犹疑的瞬间，她看清了带队冲进来的那名警官，正是多年前的李建国。

......

昼枝知道。她的任务完成了。

她最后看了眼李建国，和那肖似养母的人。

“系统，我选择离开这个副本。”她在心中默念。

一道只有她能看见的微光开始在她周身浮现，世界的喧嚣似乎在缓缓褪去。

但在彻底抽离前，她还有一件事要做。

“消耗1个属性点，兑换档案室电脑内所有资料的完整复印件。”

【叮！属性点-1。资料已打包存入系统空间，可随时调阅。】

与此同时，周围的景象开始像褪色的油画般模糊、剥离。

就在这现实与虚幻的边界，一个清晰得不容忽视的声音，仿佛穿透了时空的屏障，猛地钻进她的耳膜：

“昼枝——！”

是谁？谁在叫她真名？

她下意识地想要回头，寻找声音的来源……

然而，下一秒，强烈的光线占据了她全部的视野。

天，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