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回忆起来,是不是谢翊安那天也对她陷入被动的状态很不满。
可是,这又关他什么事呢?
或者,不是不满,而是……
明荷华单手托住下巴,忽然凑近,仔仔细细地打量着谢翊安,像是想从这张清绝的脸上看出什么。
这个距离有些过近了,明明没有触碰到,却能感知到彼此的气息,连空气也变得撩人。
谢翊安身形微滞,原本升腾到一半的怒意就跟卡壳了似的,不上不下地坠着。
“你说得很有道理。”明荷华的唇边牵起一丝笑意,她决定换个思路,“如果只有我一个人,我可不会这么尝试。”
骗你的,其实没有变化。
但明荷华已经决定对面前这人进行一个顺毛的动作,于是她十分真挚地冲他眨眼:
“但这次不是还有你吗?”
呵。
谢翊安眼尾低垂,听着这人面不改色心不跳地编完了这么一大段,还非常期待地等着他的反应。
然而他整个人就像跌入了一汪清澈温暖的湖,原先的一切阴霾都被洗涤得一干二净。
“陪我试试吧,谢翊安。”
他想堵住那方不断张合的唇,叫她无法说出他拒绝不了的话语;也想拽回那颗神思不属的心,告诫自己不要见到她施舍一点好意就冲上去摇尾乞怜。
然而他最终轻轻叹了一口气,声音低而缓:
“好。”
虽然已经有所预料,但这一声“好”还是让明荷华感到一点奇异的开心。
怎么回事?为什么比打赢了谢翊安还要高兴?
明荷华不明白刚刚那转瞬即逝的变化,却意外触碰到他再一次泄露的真实情绪。
她觉得自己发现了与对方相处的新方式。
直到此时,她才从那种探究状态中回神,惊觉两人似乎靠得太近了。
近到能看清他根根分明的睫毛,也能闻到他身上一点清冽的花香。
谢翊安就那样看着她,不说话,也不退开,像在等她什么时候发现。
他的目光深邃又专注,像茫茫大雪中的一口深潭,所有暗涌都被埋藏在冰下。
这种专注却让明荷华感到一种隐秘的期待。
她得承认,她对今天的发现产生了好奇。
于是她率先退开了,却不自觉地看了他一眼,又一眼。
-
残月如钩,斜挂疏桐。
交代完玉玄门几人后,明荷华就准备动身直奔邺城边界了。
正所谓出其不意,赶在那只妖闭关修炼之时,先把给她传送灵气的阵法破坏掉,再一鼓作气打她个措手不及,那么后续赢面就会大很多。
“师姐!”
庄衡叫住了她,他看上去似乎有许多想说的。
然而最后他只是郑重承诺道:“你放心,我一定会做好你吩咐的事。”
“如果到了时间还是没有传来信号,我就直接冲进去找你。”
少年人的心总是比火还要炽烈滚烫。他知道师姐总是沉稳可靠的,比这里的每一个人都强。
但他还是忍不住会担心,他希望师姐永远也不要有事。
“好。”
明荷华只是如先前的无数次一样,笑着对他挥了挥手。
谢翊安不带情绪地瞥了一眼这位师弟,头一次没说什么冷嘲的话。
他飞身跃起,踏上回清,御剑赶上前方的明荷华。
明荷华带的飞行法器是书院统一发的一叶扁舟,她挺喜欢踩叶子的感觉。
“希望下次秘境别这么赶时间。”明荷华看了眼夜色,边飞边抱怨,“已经成为披星戴月专业户了。”
她这会儿还有闲心逗趣,谢翊安想到什么,若有所思:“所以你不喜欢在夜晚行动。”
在麓山,明荷华总是高效又准确地完成各个任务,还会空出相当一部分私人时间。于是大家都传是因为她天赋高又擅长举一反三,酸溜溜地说她只需要花费别人十分之一的努力。
谢翊安在这两天与她的相处过程中却发现,她有些过分在乎夜晚的休息,这种在意对修士来说甚至堪称怪异。
明荷华转头对谢翊安坦然承认:“对。”
什么环境能让人对睡眠无比珍视?是她口中那个几度经历生死的少年期吗?
飞剑疾驰,越过高高的山脊,缥缈雾气散开。
谢翊安追上去,叫了她一声:“明荷华。”
“如果打赢了,告诉我为什么。”
山风穿堂而过,撩动明荷华的头发,她笑了一声:“可以。”
“那你也要告诉我一件事。”
但后面的话她卖了个关子,没说下去。
谢翊安却毫不犹豫地答应她:“好。”
……
就这么一路疾行,终于赶到了谢翊安上次标记的地点。
明荷华从一叶扁舟上跳下来,刚一落地便觉得应该错不了。
她是阵修,对灵力的感知更为精准。这处不是什么风水宝地,灵力却都隐隐向一个方向聚集。
前方是墨一样的黑,扭曲怪异的树影拉长在地面,仿佛随时都会突然活过来。
明荷华打量着周遭,片刻后肯定道:“在山后。”
果然,穿过一条布满苔藓的小路,眼前竟豁然开朗起来。
这里竟是一个场地开阔的山中祭坛!
几块巨岩分别坐落于四角,表面都刻画着似虫似蛇的诡异图腾;正中则是一只锈迹斑斑的香炉,几条藤蔓恰好缠绕着将其固定。
“这是什么路数?”
明荷华原本以为会看到一个转移灵气的阵法,谁料还有这么个鬼气森森的祭坛。
她虽对巫蛊邪术不甚了解,却也知晓,祭坛是需要活物为引的。
“啪、啪、啪。”
三声不急不缓的拍掌声后,两侧瞬间燃起无数火把。
前方赫然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