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遇水坐在紫檀椅中,他在等,那个人引自己来这,必然会显身。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一阵脚步伴随着摇晃的铃铛声,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那个女人看着帘幕的人影,轻轻地眨了下眼睛。
李遇水垂眸打量着她,才想起什么似的,冷冷淡淡地说:“你化名为‘七娘’想做什么?”
七娘挑了下眉,微微一笑道:“少主,不妨想想,你能做什么?”
“让我猜猜,先是千方百计的引我前往小溪村拿到黑曜石”李遇水抬手,手里多出还未燃尽的香料,香料在他手中碎成粉末,被风吹落在地面上,他冷着一张脸,没什么表情,说“后又是潜入我的梦魇,想让我帮你们开启所谓的不夜城,很好,等下辈子吧。”
他这一生最讨厌算计。
偏偏每次“七娘”都能精准踩中他的雷区,若不是她还有点用,李遇水可能真的会杀了她。
“少主,你恼羞成怒是在梦里看到过什么不该看的事情。”窈娘像是猜出他内心所想,一语道破。
李遇水脸色难看极了,衣袖下的手指渐渐拢紧,又无力的松开。
说什么,原本在苍穹山想要离开南荣边境的他,鬼使神差的放心不下,独自在山脚下找了她半宿,结果听到她身死的消息。
然后那份偏执还没开始就被扼杀在摇篮里。
其实多年过去,他挺庆幸赵流莹死的早,可他又清楚有异样的情绪在心中滋生,是一种卑劣,肮脏的想法,无关情爱。
李遇水甚至可以大方承认他有点舍不得她,如果还活着他想拉着她一起堕落。
按照人的说法,两人血脉相连,却生出别样的情愫,可真的是世俗不容。
若是她在活着久一点,留在他身边,或许真的会有什么不一样……
“少主,忘记殿下的遗愿了吗?还是说你在怪我们没有在那个时候庇护你。”窈娘趁热打起感情牌,解释道:“不是我们不想,是不能。在驱逐于不夜城,随着时间的流逝,我们的力量也在像那场大战的仙神一样衰落,你以为殿下为什么那么疯。”
是控制不住,是身不由己。
“你们的事我不想惨合,既然你这么忠贞,就去陪她。”李遇水不为所动,他不会像儿时一样渴求爱,他将黑曜石丢在她跟前,说:“我今天过来是想告诉你,如果管不住自己的嘴就缝上。”
后半句的意思是她在醉香楼吸食人精气过多,已经让人察觉到。
“几个凡人死便死了,怎么少主还怕他们冤魂不散来找你,当人就不行,当鬼还不照样是抱头鼠窜。”七娘顿了一顿,突然笑道:“嗯,有一只小老鼠溜了上来。”
沈塘站在走廊上,手里端着果酒,隔着眼前的房门她闻到一阵淡淡的腥味。
她捅破门上贴着的窗户纸,屋里头很安静,只有液体流下的滴答——
血液从上流下渗透床板。
一个从头到脚剥去身体的皮肤,只余下一双空洞的眼睛无神地盯着地面,她的手法很是熟练一丝不苟地完整褪下人皮。看死者的体形应该是成年男性,被床帐的纱布勒住,像条红通通的腊肉倒挂在房梁。
简直和虐杀没有任何区别。
沈塘惊恐地瞪大眼睛,这手法无疑和乘月口中所说的那个妖鬼是同一人。她莫名感觉阴恻恻的,眼角余光看向熄灭的烛火,廊外莫名起了阵妖风,很奇怪明明窗棂没有打开,风不知从何处来。
她踉跄地后退几步,后背撞上一人,转过头的瞬间朝身后扔了张驱邪符,黄符纸碰到那人的衣角变成腐烂般的黑色。
少年抬手,死死抓住她的手腕,酒液随着他们的动作撒了一地,在空气中弥漫独特的清香,春意盎然。
“还是个臭道士。”女人不知何时站在廊外,她还穿着献曲时的薄薄轻衫,露出的肌肤有几道细小的青紫痕迹。
李遇水看着她,慢慢松了力道。
沈塘见到女人的脸,身体本能的一僵,不是别人,在她有限的记忆中,还是能认出来的,只不过实在是有些判若两人,导致没反应过来。
那个教沈静姝读书识字,替她佛花酿酒点朱砂,像母亲一样轻轻地给她哼着谣歌,也曾备下十二庄嫁妆。
“窈娘。”
沈塘张了张口,却觉得如鲠在喉,或许是原主的情绪在作怪,你看,她不需要你的保护,你的那些牺牲不会有人知道。
窈娘默然片刻,脸上难得闪过一丝不自在,她反问道:“是你啊,我的孩子,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李遇水收回视线,大约是觉得这样一直盯着她很奇怪,他皱起眉道:“既然你们认识,可否给我一个交代?”
“她是我养大的孩子。”窈娘意味深长地看了两人一眼,也明白什么,调笑道:“看来少主已经和她相识,你们关系似乎匪浅。”
李遇水闻言,觉得好笑,反驳道:“那你把她教的可真好,在小溪村差点坏我好事。”
沈塘:“??”
“少主,说笑了。小姝不过一介女流,你何苦为难位弱女子呢?若她有哪里得罪你的地方,我替她向你赔不是,你看在我的面子上,不和她计较。”
面对窈娘说得话,她顶着沈静姝的身体生出几分无措,但想到刚才在门外偷听到的谈话内容,她狠下心,冷冷审视道:“摄魂香,是你做的,为什么要害他们。”
窈娘倚靠在门框,随口道:“是我,但不全是我,至少你身上的香料不是我下的,我没理由害自己的孩子,我也不知你找到亲身父母,还嫁入北疆。”
“那些丢在集市上惨死的小姐呢?她们和你无冤无仇?”沈塘继续问道。
“弱肉强食,我想活,我不想死。所以死的只能是她们。”她是画皮鬼,死后保持了生前丑陋的面貌,每隔一段时间都需要蜕皮换骨。
沈塘僵硬在原地,久久没有回神,太荒谬了,她很想质问,都是生灵,谁又比谁高贵在哪里,你的命是命,别人的命就不是吗?
李遇水仅仅只是迟疑了一下,就没在管她,跨步走了进去,人心尚且如此,更何况一只恶鬼,是她蠢笨轻信了别人。
怎么不想想,乱世之中,一个女人带着孩子却能高枕无忧活下去。
画皮,画骨不画心,窈娘是画皮妖,多年追随在李红鸾的身边。
李遇水记事起,对她的印象都来源于帮着母亲惩处自己,还有就是在赵子凌死后,他被人护送回江南河畔时,她们却早已人去楼空,若非父亲留下的死士拼死相护让他躲过一场又一场的暗杀。
所以他不信任窈娘,换句话来说,母亲的命令对她永远是最重要的,其次,才是他。
他来找这里不仅是为了告诫,更想要弄清楚,不夜城的事,若只需要黑曜石,李红鸾早就回去,或许里面还暗藏着玄机?需要他打开。
但今日明显是问不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