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啊啊啊怎么又是他啊啊啊啊你出去!”
幸好李长青很快反应过来:“他刚刚进厕所了。”
黎青刚要问,结果里面传来哐啷一声。
她愣了愣,立马往里冲:“陈最!”
陈最墙角蜷缩着,脸色既青白又潮红,薄薄的一层衣服被汗浸湿了大半,领口扯得乱七八糟,胳膊上一大块红色烫伤暴露在冷空气中。
她脸唰地白了:“哥!”
陈最半闭着眼,睫毛颤抖,意识趋于模糊,却又在她看过来时,艰难地聚焦,对她扯出一个虚弱的笑容。
“你来了……”他哑声说。
黎青扑过去,双臂环住他,感受到滚烫的体温后,急忙喊:“李长青哥哥,可以请你帮我扶一下吗?我带他去医院。”
李长青自然答应,陈最却猛地摇头,因为动作剧烈而又咳嗽起来。他抓住黎青的手腕,手指冰凉,力道大得惊人:“不,不去医院。”
“不去怎么行!”
黎青快急哭了:“哥你要干嘛啊,你怎么了,为什么不看病啊……”
眼泪在眼眶里转,差点落下。
陈最胡乱摸上她的脸:“对不起,不要哭了,哥哥错了,对不起对不起……”
不理会陈最的道歉,李长青和黎青两个人合力将他从地上拉起来,赶往医院。
车里的味道不算好闻,不知是不是司机在车上吃晚饭的缘故,弥漫着一股油腻的味道。
陈最大半重量靠在黎青身上,滚烫的体温隔着两人的衣物传递过来,沉甸甸的。他闭着眼,呼吸粗重不均,身体本能带着一种亲近依赖。
黎青支撑着他,手臂因为承重而发酸。
她看着窗外浓稠的夜色,和李长青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请假的事情。
急诊一系列操作下来,陈最总算挂上了水。
李长青走前叮嘱黎青有事打电话,黎青也非常感谢他的帮助,两人互留了联系方式。
药液带来的凉意和疲惫让陈最昏沉,但他始终不肯闭眼休息。左手因输液不能动,右手要么抓着黎青的手腕,要么抓着黎青的衣角,一定要抓些黎青的东西才能抚平心中的焦躁。
每当护士来换水或调整滴速时,黎青会退开到一边,陈最混沌的眼睛会立刻清明一瞬,手指收紧:“你要去哪?”
重复几回,黎青也累了,不再动弹。
输完液已是凌晨,街道上空空荡荡,打车的司机为了驱除困意和黎青搭话,黎青出于礼貌回应着。
陈最埋在她身上,似是不满,用力锤了一下椅背。
司机噤声,她也不说话了。
到家,黎青把陈最扶到床上,帮他脱掉外套和鞋子,盖好被子,倒水,吃药,整个过程陈最十分乖顺,只是眼睛一直跟着她转。
在她转身要去给他倒第二杯水时,陈最伸手轻轻勾住了她的衣角。
“……别走。”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睡意和不安。
门合上的瞬间,室内病弱的喘息笼罩她,铺天盖地。
黎青擦擦眼睛,犹豫再三还是说了:“哥,要不你搬回来吧。”
她在回来的路上思索了一会儿,之后还是可以继续去汀蓝兼职的,就说是老师免费帮她补习,想想办法能糊弄过去。
“哥,社交慢慢来吧,先跟同学说话,然后我们可以了,再住校和室友相处。”
黎青说完,陈最握紧她的手,久久不松开。
看,他妹妹就是很好,好的不得了。
兄妹俩依偎着说了会儿话,陈最便撑不过药效,很快睡着了。
黎青忙碌一晚,迷迷糊糊给自己请了上午的假,也在一旁睡了过去。
等到第二天中午的时候,陈最的烧才差不多退了,以防万一反复没人照顾,黎青又补了下午的假。
发烧导致陈最本就不多的食欲彻底没了,黎青打算做番茄肉沫汤,酸爽开胃。
她切着砧板上的番茄,笃笃声在狭小空间里回荡。番茄的汁液流出来,红得刺眼,让她不合时宜地想起柳澍那双被饱含泪水熬得通红的眼睛。
当时她没问柳澍怎么了,因为对方在看到她时就迅速跑远了,然后她就被陈最辅导员的电话叫了过去。
柳澍是她人生里为数不多的暖色,她记得柳澍经常把家里带来的水果硬塞给她一半。
“要吃番茄酱吗。”
陈最的声音毫无预兆地从身后响起,黎青手一抖,刀刃在指关节上险险擦过,留下一条白痕。
她回过神,发现砧板上的番茄早已被切得稀烂。
“啊啊啊走神了。”
她将失败的番茄扫进碗里,转身去水槽冲洗案板。
陈最穿着家居服,刚洗过澡,一股好闻的沐浴露味,头发湿漉漉地往下滴水。
黎青努力扯出一个笑:“你快去吹头发,午饭很快就好。”
身后传来“嗯”作为回答,但黎青并没有听到离去的脚步声,疑惑地扭过头。
陈最不知何时贴到了她背后,任由长长的刘海遮住眼睛,水顺着滴到地板上,似笑非笑:“妹妹刚刚在想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