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青看了一会儿,觉得自己果然还是无法理解这些天灾,明明有正常的思维能力,还是会不自量力地想要顶替规则的存在。
他转头看了一眼裂口,取出一支红烛,也不点燃,直直地抛向裂口。
那支红烛被稳稳地接住,一只手凭空伸了出来,将红烛往嘴的位置塞。
他塞了个空,拿着红烛不知所措,晃了晃,才后知后觉地伸出另一只手,将空间撕开。
宁止从中走出来,右脸的嘴嚼着什么东西,红烛便递到了正常的嘴旁边,啃胡萝卜似的,几口便剩个底,被他随手丢进下面的水。
他的头转了一圈,然后看向立在纸扎铺大门顶上的李青,喉结滚动了一下,两张嘴一起露出笑容。
李青估算了一下河水的流量,等那些天灾被纸君吞完,就差不多能在壹区积水到膝盖了。
李青与那双灰蒙蒙的眼睛对视着,他猜想纸君应该还有些许神智。
他想得没错,宁止确实还在想,那是谁。
他的思考没能维持太久,身旁的水声太吵了,一直在打断他的思维。
他烦躁地抬手,让水里爬出几个纸人,去堵住那个裂缝。
李青早就注意到了,那些纸人吞掉天灾后,很快就被水泡成了一团浆糊,去堵裂缝的那些当然也不例外。
被水泡过后,彩色的身子糊成一团,还污染了颜色。
那些脏乱的纸团,看着只会让人更烦心。
宁止的眼睛看久了,像是被隔空染了色,一点红色从中心扩散开来。
先是混成浅浅的粉色,然后越来越深,连眼白的颜色也一起混了进去,最终成了与河水差不多的颜色。
他又看向了李青,被灯光晃得有些不太舒服,眨了眨眼。
李青将灯背在了身后,而后慢条斯理地从兜里取出一个眼镜盒,拿出金边眼镜带上。
宁止疑惑地歪了歪头,他为数不多的理智在告诉他,那应该是活人,只有活人才需要戴眼镜。
可是他的气息并不属于人,人是会呼吸的生物,他没有呼吸,不符合规则给出的定义。
规则似乎没有这条,他越发混乱起来。
定义过“人类”的只有肆区规则,“人类是有正常五官,由血肉组成的动物”。
这里不是肆区,这条规则不起效才对。
他的五官并不正常,人类的嘴不会被缝起来。
宁止决定直接走到他面前,声音沙哑地问他:“你是城中居民吗?”
奇怪,他想问的明明是“你是人类吗”,怎么出口变成了“你是城中居民吗”。
李青摇头。
不是城中居民,那就是天灾了。
宁止又问:“你触犯规则了吗?”
李青继续摇头。
宁止想,没有触犯规则,那就不用清理。
他觉得有些不对,低下头,看见下面残余的天灾,被纸人吞掉。
他为什么会记得,凡是天灾,皆需清理?
他好像想不起来了。
宁止问了第三个问题:“你是天灾吗?”
李青还是摇头。
宁止定住了,程序卡住一般,直勾勾地看着他。
他又问了一遍,这一次声音清亮,没有奇怪的摩挲声:“你是城中居民吗?”
李青摇头。
宁止盯着他看了五分钟,什么都没看出来。
于是他转身离开了纸扎铺漫步在血色的河水上,寻找着漏网之鱼。
“血海晃啊晃,晃到天边上,
浪头红又高,舔着白月亮。
咕噜,咕噜,冒泡泡,
太阳吓得不敢照。
吞天大口张,一口吞下光,
黑夜当糖嚼,星星泪汪汪。”
他轻轻哼着歌谣,从影子里拽出一棵黑白菜,仗着嘴多,边走边吃边哼歌。
那声音有些沙哑,不像是他原本的声音,反而更像是平时只会“沙沙”的纸口。
他走着走着,忽然停住了。
头扭了一百八十度,仰头看向裂缝。
“水黑了,月亮为什么还不出来?”
电闪雷鸣,乌云蔽日时,月亮真的如他所说,出来了。
血红色的月亮,在看着他。
宁止也看着它,它不眨眼,也不说话。
他忽然想到一个好主意,眨眼便回到了李青身边。
“你看月亮,他在笑。”
李青向他举起了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