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止淡淡地说，指尖燃起小火苗，从那露出的纸丝处，烧掉了里面的纸人。

好言难劝该死的鬼，不如直接戳心窝子来得快当些。

但他还是低估了姜凄的毛病。

“现在又没人欣赏了，做精细有什么用。”姜凄不在意地又捏了一个机器人，“纸君，你看，这样不也同样是生机勃勃的吗？”

宁止冷笑一声：“生机勃勃？这词是这么用的吗？你觉得给纸人套上一个壳子，他们就能算活物了？”

“为什么不算呢？”姜凄捧着机器人反问道。

宁止看向她身后的纸扎铺，与他的共鸣时有时无，大概就比叁区的情况强一点。

这和夺舍有什么区别。

宁止想起了姬折与他说过的夺舍之事。

身边的假人里面是有思想的纸人，身边的活人被纸人污染失去自我。

宁止深吸一口气，缓缓摸上身后的链刃，冷声道：“让开。”

姜凄摇摇头：“纸君，你看，曾经他们惶惶不可终日，如今能言笑晏晏地同我说话，有什么不好的呢？”

“硬生生将活人变成怪物，姜凄，你将提灯人的原则置于何地？”

卫揽月提着灯，从宁止后方走来。

【我查了拾区的记忆，结果是……大部分记忆都缺少逻辑性，不符合活人的记忆。】

【以及……他们都在偷窥。】

偷窥，窥的怕是卫揽月的灯。

人看见光会闭眼，只有纸人会走到灯光下。

“怪物？卫老师，你看着他们，如果他们真的是怪物，你又为什么不履行提灯人的职责？”

姜凄将机器人放在地面上，手露出一把碎铁块，再张开时，一群小机器人从她手中跳下，四面八方散开。

“好主意。”宁止轻笑一声，红纸贴着地面游动，缠住了所有的小机器人，“不过要我说，小姜凄，你会把披着人皮的东西叫做人，真叫人意外啊。我真想看看，你的人皮下面，又是什么东西呢？”

姜凄被他突然转变的语气弄得一愣，正对上纸君血红的眼睛。

他抬起左手打了个响指，火焰从他自身沿着红纸传递，将姜凄放出去召唤城中人的机器人全部烧了干净，右手抽出链刃，当空劈下，姜凄不敢硬挡，躲开这一劈后跳到大门的顶上。

“卫揽月，检查一下城里还有没有真正的居民。”

纸君让卫揽月离开后，脸上笑意越来越深。

就像……

见到了珍馐美馔一般。

纸君收回长链，把玩着链刃：“你身上也有纸人的味道，主动融合纸人，你真是够胆大的。”

“纸君，你不觉得人太脆弱了吗？”姜凄锲而不舍地说道。

“其实我本来是想问你一个问题的，不过看样子现在的你无法回答我了。”纸君衣摆下生出数十条红纸，极速流向四面八方。

“但是我可以回答你一个问题，人若是脆弱，就不会有我的存在。”

姜凄感应到自己的造物，睁大眼睛：“纸君，你要做什么？”

“卫揽月没法对人形的造物下手，但我可以。你用人类对物种的认知，作为自己对未知的判断，未免太可笑。”

纸君感受着红纸源源不断吸收的生命力，顺便欣赏了一下自己变得红润的血肉，“人类难以对伪装成人的怪物下手，只是因为他们本能里会对相似外形的造物天生有正向反馈。”

“他们不是人形的造物，他们是活生生的人，是我赋予了他们第二次生命！”姜凄双手合十，再分开时手中出现了一捧发光蝴蝶，飞往远方，试图抢救被纸君强拆的造物。

“造物也好，活死人也好，很重要吗？”纸君比了个对天打枪的手势，随之而来的是绽放在天空的烟火，“他们……是我的同类，不是你们的同类。”

姜凄感觉到不仅造物与他断了联系，就连蝴蝶也一样消失无踪。

“你做了什么？”

纸君漫不经心地弹了一下链刃的尖端，抬头面无表情地说：“我应该做的事。”

他无视姜凄，走进了纸扎铺的府中。

“这些年，过得挺好啊你们。”

地面颤动起来，纸君血红的眼睛向下扫过，又转身看向姜凄。

“我就说你好端端地发什么疯，他随口一说竟然还说对了，夺舍……哼。”

他拍了拍袖子，突兀地出现在姜凄面前，链刃一甩便缠住了她，姜凄完全没反应过来。

纸君指尖伸出红纸，比刀子更锋利的红纸直接刺穿了姜凄的身体，却没有一滴血流下。

姜凄低头看着自己被刺穿的身体：“……什么？”

纸君收回红纸，任由她坠落在地，砸出一个坑，落在她身边看着她：“你的肉身已到极限，你用机械补全了衰亡的外壳，但是朽坏的内脏，不是以人之力可补的。”

姜凄伸出手，摸过身上被刺过的孔洞：“我不明白。”

“你难道没有发现，你的五脏六腑，已经全部纸化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