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止隐隐觉得,这里不是真实存在的,更像是依托于某人的记忆构造的。
问纸君显然是不靠谱的,直觉是个很微妙的东西,一旦产生了,就很难抹消这个概念。
这个乐园的吉祥物,他觉得很眼熟,不管是logo还是摆在设施旁的装饰。
镜中,纸君问他在找什么。
宁止停下脚步,思忖着,说出一句:“很熟悉,应该是我见过的。”
他眼也不眨地盯着商店里的毛绒玩具,在脑海里翻找记忆,越找越陌生。
明知它就在那里,但是怎么也对不上。
宁止怀疑是自己认知出现了问题,伸出手触碰玻璃时,感知到冰凉的玻璃,看到掌心在干净的玻璃上留下掌纹与指纹。
科学得太不符合常理了,宁止第一次知道“纸君”居然是有指纹的。
玻璃还能隐隐约约映射出他灰色的眼睛,宁止和自己对视了一会儿,猛地反应过来。
想不起来就是想不起来,错觉找不出来证据那就只能是错觉,人的记忆不会完全不出错,他隐隐约约觉得熟悉,大概只是眼熟。
他刚才回忆时,下意识把自己放在了记忆的主人位置。
这里根本不可能是依托他的记忆构造的,他对乐园的认知仅限于社区游乐场和网络,这里太完整了,一定是亲身去过的才能构建出来。
想通这一点,他稍微放松了一点。
说白了,还是整个玖区氛围太过诡异。
偌大的乐园,却没有欢声笑语。
宁止心中莫名涌出一股悲伤,两眼酸涩,抬起手放在脸上,手指深深陷入肉里。
他太用力,以至于假脸皮被他扒拉下来了。
扯下脸皮的痛感让他一下醒神,宁止触碰着纸口,细细品味着刚才不同寻常的情感。
悲伤过度以至于不能控制行为,真是害人不浅。
若他不是纸君,岂不是要把自己的头拧下来了?
宁止在路边的长椅坐下,忽然问镜中人:“纸君,我是谁?”
纸君血红的双眼弯起,饶有兴趣地反问:“你觉得你是谁?”
宁止看着镜中纸君漂亮又有些邪气的面容,忍不住回想自己本来的样子。
答案是——想不起来了。
早在肆区的时候他就照过镜子,那时他觉得这就是他自己的脸。
到了这个时候,他却又开始质疑这件事了。
我的脸上真的有这样一个胎记吗?我为什么会是灰色的眼睛?
好像越往前走,现代的过往就越模糊。
纸君只是对他笑。
我以前也这样笑过吗?
宁止忍不住将记忆与眼前对比。
纸君笑意愈深。
宁止喉咙突然疼痛起来,他猛地将镜子扔出去,无数的碎片里,纸君的笑容如同画上去的一般。
他的手指抚上喉咙,那里完好无损,被扎穿的感觉却灼烧着他。
疼痛使人清醒。
宁止的注意力从镜子上挪开,慢慢开始回忆这不同寻常的一天。
玩偶小熊,还有失去控制的身体。
说起来,对温度的明确感知他失去很久了,却在应归鹤的那把匕首上感受到了。
再之后则是溪水。
他沿着溪水找来了游乐园,然后纸君出现了变化。
具体应该是,他在看商店内部时,窗户映出来他灰色的眼睛。
由此他产生了对自己的怀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