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死亡完全是在意料之中。
神赐使用过度,身体承受不住发生衰变,他的灵魂却足够强大。
他们做了一个很冒险的决定——让应归鹤进入内城。
为了瞒天过海,应归鹤在外城的身体就是纸君看着让卫揽月和唐昭埋葬的。
现在他又要亲自烧一次了。
宁止手中冒出火焰,落在了大熊身上。
小熊被他揣在袖子里,抱着些“人应该做的”心理,好好收捡起来。
火焰应该是灼热的,在他属于人的视野里,热浪扑面而来,空间都在扭曲。
两只眼睛融合得不是很好,宁止默默评估,视野不能重叠,很影响他判断。
纸君的火足以把骨架都烧干净,一般只有沾上规则的人才需要他亲自来烧,如果没有沾染那些东西,反而不会被他的这种火烧光。
火焰吞噬了大熊,什么也没留下,转而攀附到机器上继续大快朵颐。
宁止不太想继续旁观,转身离开了。
玖区……因为那个游乐场的存在,在应归鹤死后就不适合居住了,居民全都迁移到了捌区。
应归鹤活着的时候有绝对掌控权,纸君也还能约束纸人。他死去时,提灯人也在走下坡路,纸君直接放弃了玖区,又把这个消息隐瞒下来,用纸人维持着玖区还有人的假象,慢慢把城内居民转移到捌区。
应归鹤……他并不像先知,先知只是作为旁观者观未来,他却是有很多私心。
因此虽然是先知的徒弟,先知却从未教过他有关预言的任何一点,只教了他“过去”。
他是生在阳城,与旧时代关联最深的人。
宁止翻找着所谓“归生路”,也就是循环的诞生时,找到了一点过去有关应归鹤的评价。
他不适合做提灯人,如今的宁止评价。
过去的记忆太多,他又翻着翻着跑偏了题,不知不觉走到了祠堂门口。
他来拿一直被忘记的牌位。
人的灵魂有自我保护机制,会下意识回避那些让他们觉得危险的东西,纸君却不会。
他应该有绝对的理智。
宁止取走了牌位,又拐去纸扎铺拿了账本。
应该没什么了,先知看样子不打算现在见他。
在他斟酌之下,玖区的红烛还是没有灭,现在壹区肆区柒区已经废了,外城黑太多虽然能缓解压力,但难保内城那些东西会不会发现端倪。
意外的是,有人在离开的城门等他。
也算不上“人”,末裔是什么东西,宁止心知肚明。
“你现在才敢出现在我面前啊。”
宁止见他也不生气,如见一位老友一般含笑。
“我并没有做违反规则的事。”末裔的声音听上去并没有他的话那样理直气壮。
宁止笑意不减:“更何况阴我一把不是坏事,对吗?”
末裔轻轻“嘶”了一声,低声用非人的语言骂了一句先知。
“先知可没有要提灯人的命。”宁止的笑容骤然消失,歪头打量着他,“附着的意识独立出来?骗骗唐昭还行,毕竟我没告诉过他们你我是是什么东西。”
他向前走了一步,末裔便后退一步,不确定地喊他:“纸君?”
宁止点头。
末裔干笑两声:“原来先知做的是这个啊。”
“是我自己。”宁止抬起手搭在他肩上,手指抚过他裸露的咽喉,“末裔,你说得对,人,太脆弱了。”
末裔的身形明显愣了一下,转而低低地笑起来。
“纸君,你真是胆大妄为。”
下一瞬,宁止手中红纸斩断了他的头颅。
带着面具的头颅在地上滚了两圈,又被吸回原处。
末裔很疑惑:“你在生气?”
宁止灰色的眼睛转动了一下:“我不该愤怒吗?”
末裔更疑惑了:“可是你知道,就算把我凌迟了也不会对我造成任何伤害。这是属于人的感情,看来你成功了。”
宁止“哦”了一声,身后爬出更多的红纸,温顺地附在他的身上。
“那,【补天】呢?”
末裔僵住了,半晌后,他往旁边让开了路。
“契约未完成,我依旧任你差使。”
宁止走过他,推开城门时,忽然回头,笑着问:“你听到丧钟的声音了吗?”
《故事六,玖》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