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老夫人冷哼了声，对着陈宝妙说道：“芷娘既在病中要静养，家里不必去那么多人，就你我娘俩再带上芸娘去就行了，你们说呢？”

这是不让两个庶孙女程菡香、程丽香跟随她们进宫了。

乍然生变，两位庶女听到后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的，又羞又气，眼睛酸得难受。

陈宝妙淡淡道：“是，儿媳遵命。”

“是，儿子遵命。”程平讪笑一下，他没有为两位姨娘和庶女出头，而是借口有事先溜了。

父亲一走，程芸香屈膝一礼，也带着婢女出去。

身后，程菡香、程丽香也跟出来，与她不远不近地走着，因心里惦记着阿姊的病，程芸香无心同她们寒暄，快步径直走回自己的院子。

是夜，雨声潺潺。

程芸香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不停地回放上辈子看过的宫斗剧，在想不知道有没有阿姊能抄的作业，要不要传授给她一二。

转而又莫名觉得好笑，想得离谱了。

七想八想的，直至黎明时分才浅浅睡了片刻。

起床后就听说就听说宫闱局给答复了，明儿就让程家女眷进宫探望宸妃。

程老夫人打发人来交待她许多事情，程芸香一一记下。“素梨，”而后，她叫上丫鬟：“陪我上街走走。”

先前程芷香还在家中之时，最喜城北一家铺子里卖的草编的小玩意儿，掌柜手艺好，猫儿狗儿编得跟活物儿似的，她每每出门都要买上几只才肯回家。

程芸香想阿姊许久未出宫，这次进宫去，给她买些带进去吧。她与阿姊极亲，二人住在一个院子里，秋冬天寒之时，她时常夜里抱着被子去找阿姊一起睡觉，直到程芷香入宫后才分开。

素梨应了声，拿上荷包跟主子出门。

城中车水马龙的街肆上，两侧粉墙黛瓦的商铺密密匝匝地延展开去，一眼望不到尾。

酒肆门口摆着三月三日新摘的桃花，深红浅红乍离枝头的花瓣堆在一处，在清晨的光下晕成一片如新嫁娘颊边如霞如醉的胭脂色。店内白烟袅袅，是新蒸的糯米出锅了，等放凉后放入酒曲，撒上桃花瓣，入坛发酵，月余后就有桃花酿喝了。

走过时，嗅到若有似无的清甜香气，程芸香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笑着对掌柜说道：“秦掌柜，今年的桃花酿给我留十坛，下月我来取。”她尤喜临安城里春日的桃花酿。

素梨拿出二两银子：“秦掌柜，给你定金。”

秦掌柜笑呵呵地收了：“保管给女郎留最好的。”

程芸香找到那家草编铺子，眼睛扫过货架上栩栩如生的小玩意儿，活泼灵动的蚂蚱、金鱼、小兔子……细细挑选着。

街肆上，一银鞍绣障，手持紫鸾鞭的少年武将策马而行，不到弱冠之年的模样，绿发青衫，翩翩逸气凌云。

所过之处，女郎们驻足，一阵惊呼由远及近传入耳中：“好俊的郎君啊……”

素梨听见动静抬眸朝铺外看去，讶道：“女郎快看，那是谁家的少年郎？”

真俊。

程芸香眺了一眼：“我也不知。”

一旁正招待她们的店掌柜往远处觑一眼，喃声说道：“莫不是镇国大将军傅家的郎君吧，这个岁数模样的，当是傅老将军的小孙子傅少将军吧。”

“傅家人，傅少将军？”素梨一边踮脚张望少年将军渐行渐远的背影，一边同掌柜搭话：“傅家镇守北边的襄阳城，很多年没回来了吧？”

后越的北疆有两重屏障，一重是东北部重镇楚州一带安国大将军卫祜统帅的十五万兵力，再一重便是戍守国之西北襄阳一带的镇国大将军傅元所领的二十万大军。

怎么傅咸忽然回来了。

“前阵子有传言说陛下给了傅家一道口谕，”掌柜压低声音，眼神变了几变：“想来怕傅老将军在外多年生出二心……”

弄个人质来放在眼皮子底下。

街肆上嘈嘈杂杂。

傅家啊，听着有些耳熟。

程芸香这般想着，她又挑了一对镶嵌红琉璃的草编狸猫，拿着与篮筐里的其他一道：“伙计，结账。”

她小心翼翼地拎着各色草编往回走，路上，街边一算命的闲着无事，对着她大声招揽生意：“这位女郎，在下看你的红鸾星隐动，要得一份好姻缘啊……”

程芸香慢半拍问素梨：“那位老先生在跟谁说话？”左右好像没有女郎前去卜卦。

素梨鼓着眼睛：“……”还能有谁不就是女郎你嘛。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

不过程芸香心中有事，没有心思细究，加快脚步一阵风走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