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檬的锅铲还没来得及从地上捡起来，听见贺却时这句漫不经心的话，火气“噌”地就窜到了天灵盖。

她叉着腰站在厨房门口，围裙上还沾着糖醋排骨的酱汁，连珠炮似的唠叨就没停过：“你这孩子怎么回事啊？高二是多关键的一年你不知道吗？还想着坐最后一排，你是打算把高中三年都混过去是不是？人家隔壁老王家的儿子，高一就考年级前五十，现在暑假天天泡在补习班，早上六点就起床背单词，晚上十点才回家，你倒好，除了玩手机就是睡觉，我看你以后考不上大学怎么办！到时候扫大街都没人要你！”

贺却时靠在门框上，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手机边缘，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甚至带了点放空的意味，嘴里倒是顺着话头应和：“嗯，对，您说的是。”

这副油盐不进、左耳进右耳出的样子，比直接顶嘴还让林檬来气。她气得抬手，作势要往贺却时胳膊上拍，手腕晃了晃，手落下来的时候却轻飘飘的，连点红印都没留下，也就是装装样子，压根舍不得真打。“气死我了！懒得跟你废话，回你房间待着去！别在我眼前晃悠，看着就来气！”

贺却时低低地“嗯”了一声，转身就往自己房间走，反手“咔哒”一声锁了门，把林檬还没说完的唠叨隔绝在了门外。门刚关上，就听见林檬在客厅里嘟囔：“这孩子越大越叛逆，以后可怎么办啊……”

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贺却时走到书桌前，先拿起手机点开了那个备注为“抽象界扛把子争霸赛”的群聊。群里已经炸开了锅，99+的消息跳个不停，全是讨论他刚才发的那道有机合成题的内容。烧杯煮茶连发了三个哭脸表情包，还配了一大段文字：“这题是人做的吗？第三步的取代反应我卡了半小时，试了三种方法都不对，感觉我的化学白学了！大佬快出来救救孩子！”

试管泡面也跟着附和：“+1！我连题目的坑都没看出来，看完答案才发现自己漏了个关键的反应条件，大佬你是不是偷偷藏了什么秘籍？求分享！”

贺却时勾了勾唇角，指尖在屏幕上划了划，没急着回消息，而是弯腰拖出了床底下那个鼓鼓囊囊的书包。拉链一拉开，里面全是高一一年攒下的空白试卷，边角都被压得有些发皱，还有几本写满了公式的草稿本。这些都是他故意留下来的，和书架上林檬给他买的那些崭新试卷不一样——书架上的试卷封面印着烫金的“冲刺名校”字样，他一页都没碰，只在林檬偶尔抽查的时候，随便填几个错误答案应付了事，反倒是这些没人管的白卷，才是他真正会动笔的东西。

他随手抽出一张印满化学方程式的试卷，又从笔筒里摸出一根黑笔，笔尖落在纸面上，发出沙沙的声响。那些在别人看来晦涩难懂的题目，对贺却时来说就像喝水一样简单，他连草稿纸都没用，直接在试卷上写出了清晰的步骤和答案，偶尔抬眼扫一下手机屏幕，看看群里的动态。

窗外的蝉鸣一声高过一声，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试卷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贺却时做题的速度很快，笔尖在纸面上跳跃，没一会儿就把整张试卷搞定了。他放下笔，伸了个懒腰，再看群里，已经有几个人断断续续地发出了自己的答案，还附带着一堆疑问，聊天框里一片哀嚎。

贺却时指尖在屏幕上点了点，切换成语音模式，清冽的声音透过听筒传出去，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笃定，语速不快不慢，刚好能让人听清楚每一个字：

贺却时【语音】：“这道题的突破口在第三步的取代反应，注意反应物的官能团，氯原子在这里是亲核试剂，进攻的是羰基碳，然后发生消去反应，脱掉一分子氯化氢。你们错的地方基本都在这儿，没考虑到反应条件的影响，加热温度不够的话，这个反应根本进行不下去。”

贺却时【语音】：“还有最后一步的产率计算，别忽略副反应，副产物会消耗反应物，所以产率要按实际参与主反应的物质的量来算，不是直接用初始量。另外，注意单位换算，题目给的是克，你们要先转换成摩尔质量再计算。”

两条语音刚发出去，群里瞬间安静了几秒，紧接着就是铺天盖地的夸赞，消息刷得飞快。

烧杯煮茶：“卧槽！大佬牛逼！我刚才卡了半小时的地方，你一句话就点透了！原来是反应条件的问题，我压根没注意！”

试管泡面：“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这思路绝了，我怎么就没想到要考虑副反应呢！”

容量瓶泡咖啡：“大佬什么时候开个补习班？我第一个报名！学费随便开！就算倾家荡产我也要学！”

冷凝管不冷凝：“大佬yyds！以后刷题就跟你混了！求带飞！”

群里的夸赞还在刷屏，蒸馏烧瓶突然冒出来一句，瞬间抓住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光线上做题不过瘾，隔着屏幕都没氛围，要不明天线下battle？找个没人的公园，咱们现场刷题，输的请喝奶茶，珍珠加双份的那种！”

这话一出，群里立刻炸开了锅，赞同的消息一条接一条。

烧杯煮茶：“这个主意好！线下讨论更带劲！我举双手赞成！”

试管泡面：“附议！我要跟大佬近距离学习！顺便偷师几招！”

贺却时靠在椅背上，看着屏幕上滚动的消息，挑了挑眉，手指在屏幕上敲了敲，只回了一个字：“行。”

就这一个字，群里瞬间沸腾，几个人七嘴八舌地敲定了时间和地点——城郊的滨河公园，那里树多草盛，位置偏僻，平时没什么人去，正适合他们这群人凑在一起安安静静刷题。

第二天下午，贺却时找了个“去图书馆看书”的借口，揣着手机和几张试卷溜出了家门。临走前，林檬还反复叮嘱：“早点回来，别在外面乱跑，记得按时吃饭！”贺却时敷衍地应了几声，转身就钻进了公交站。

四十分钟后，贺却时到了滨河公园。沿着蜿蜒的小路往里走，穿过一片茂密的槐树林，就看见约定的那张石桌旁，已经围了几个穿着休闲装的男生，手里都拿着试卷和笔，见他来了，纷纷挥手打招呼。

“大佬来了！”唐格率先喊了一声，把身边的空位让了出来。

贺却时走过去坐下，几个人凑在一起，把试卷摊开在石桌上，一人占了一个角，低头就开始做题。围在桌边的除了唐格，还有张轩诚、李钟哲、高子茗、孙俊峰、方意宇和杨晓泽，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落在他们的试卷上，形成一片片晃动的光斑。

偶尔有人卡住了，就抬头问一句，其他人随口搭话，说的全是些外人听不懂的话：“这题的碳链异构你考虑了吗？别漏了环烷烃的情况”“等效氢的数目数错了吧，再数一遍，甲基上的氢和苯环上的氢不一样”“产率计算的公式记混了，是实际产量除以理论产量乘以百分之百，不是反过来”。

他们说得投入，声音压得很低，头挨着头，手里的笔在纸上写写画画，压根没注意到不远处的长椅上，有个遛弯的大爷正盯着他们看。大爷手里拎着个鸟笼，本来是来公园遛鸟的，结果看见这群年轻人围在一起，鬼鬼祟祟地低声说话，手里还拿着纸和笔写写画画，怎么看怎么像电视剧里那些偷偷交易违禁品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