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风带着点初秋的凉意,卷着梧桐叶的碎屑,刮过校门口的水泥路。早读课的铃声刚响过最后一声,贺却时踩着铃声的尾巴,跨进了高二(7)班的教室门。
黑白色的校服领口沾着点露水的湿意,他抬手随意抹了一把,目光越过前排攒动的人头,精准锁定了中间组最后一排的两张独立课桌。靠窗的那张桌前,季朝觉已经瘫在椅子上了,脑袋歪在椅背上,嘴里叼着半片没吃完的面包,见贺却时进来,眼睛一亮,立刻坐直身子,把嘴里的面包咽下去,含糊不清地喊:“贺哥,这儿!给你留了旁边的位置!”
中间组最后一排的两张独立课桌,刚好卡在教室的死角,前不着讲台后不靠后门,左右都隔着过道,被前排的同学挡得严严实实,堪称摸鱼的绝佳宝地。贺却时没吭声,径直走过去,把书包塞进自己课桌的桌洞,动作熟稔地抽出椅子坐下。桌洞里那本撕掉封面的化学竞赛题库,被他往里面又推了推,和几张空白草稿纸挤在一起,半点看不出破绽。旁边季朝觉的桌洞则是另一番光景,漫画书、零食包装袋、半截没吃完的棒棒糖,乱七八糟堆了一满桌。
教室里乱糟糟的,读书声、翻书声、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混在一起,唐仲砷站在讲台上,捧着课本,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视线掠过中间组最后一排时,只看到两个对着墙的侧影,他眉头轻轻皱了皱,却没说什么——毕竟是开学第二天,他还想留点情面。
季朝觉扭着身子,手肘撑在自己的课桌上,凑近两张课桌中间的过道,压低声音冲贺却时说:“贺哥,昨晚我又想通了一个问题——你说,早读课是不是宇宙对人类的惩罚?把人困在教室里,读那些没用的东西,简直是在浪费抽象的能量。”
贺却时眼皮都没抬,从书包里摸出一本空白的笔记本,摊开在自己的独立课桌上,指尖无意识地在纸页上划着,声音淡淡的:“是你昨晚熬夜打游戏,没睡够。”
“啧,看破不说破啊贺哥。”季朝觉撇撇嘴,缩回身子,百无聊赖地转着笔,笔杆在指尖转得飞快,划出一道残影,“说真的,你有没有逃过课?”
贺却时转笔的动作顿了顿,抬眼看向他,眼神里带着点疑惑,像是在问“这有什么好问的”,然后摇了摇头,一个字都没多说。
季朝觉眼睛更亮了,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又扭着身子凑过来,肩膀几乎要越过两张课桌的分界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点怂恿的意味:“那要不要试试?反正早读课也没什么意思,唐老头的课更是催眠。我们翻后墙出去,校门口的小吃摊刚出了新的烤肠,加辣加酱,贼香!”
他说得眉飞色舞,手都比划起来了,仿佛已经闻到了烤肠的香味。贺却时看着他,眼神里的疑惑更浓了,像是在看一个疯子,过了几秒,才慢悠悠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得很:“你疯了还是我疯了?”
“当然是……一起疯啊!”季朝觉嘿嘿一笑,抬手拍了拍贺却时的课桌边缘,“人生在世,总得疯一次!你想啊,翻过后墙,就是自由的空气,比待在教室里闻粉笔灰强多了!”
贺却时没理他,干脆把胳膊肘撑在自己的课桌上,脑袋歪在手臂上,闭上眼睛,一副“我要睡觉,别烦我”的架势。晨光透过窗户,越过前排同学的头顶,碎金似的落在他的发顶上,睫毛垂下来,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阴影,看起来安分又乖巧。
季朝觉见他这副样子,撇了撇嘴,也没再劝——毕竟逃课这种事,一个人去没意思,两个人去才够味。他悻悻地缩回身子,从自己的桌洞里摸出手机,熟练地摁亮屏幕,点开了那个熟悉的图标,绚丽的色彩在屏幕上炸开。
他把手机竖在自己的课桌上,用厚厚的数学课本挡在前面,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点着,嘴里还念念有词:“再来一次,这次肯定能打过!冰系那个姐们儿,你可得给点力啊!”
早读课的读书声渐渐低了下去,唐仲砷的声音响了起来,开始讲昨天没讲完的数学题。贺却时的呼吸渐渐平稳,像是真的睡着了,只有指尖偶尔会轻轻动一下——没人知道,他的耳朵里,还听着季朝觉的碎碎念,以及手机里传来的技能音效。
“靠!又没打过!这破怪怎么这么肉!”季朝觉的声音里带着点气急败坏,手指在屏幕上狂点,“控场的那个,你倒是控啊!控住它啊!”
他折腾了半天,屏幕上的角色还是倒下了,游戏失败的提示弹了出来,刺眼得很。季朝觉气得啧了一声,差点把手机拍在课桌上,他扭头看向贺却时,见贺却时还闭着眼睛,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手,戳了戳贺却时的胳膊,声音里带着点讨好:“贺哥,醒醒,帮个忙呗?”
贺却时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睛,眼神里带着点刚睡醒的惺忪,看向他:“干嘛?”
“帮我打个怪,”季朝觉把手机递过去,屏幕亮着,上面是游戏失败的界面,“这关我卡了一晚上了,怎么都打不过去,你帮我看看?”
贺却时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没说话,伸手接过手机。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落在屏幕上,轻轻划了几下,先是看了看角色的练度,又看了看配队,眉头轻轻皱了皱。
季朝觉在旁边看着,紧张得不行,嘴里还在念叨:“你看,我用的是冰系姐们儿、控场的、拿剑的小少爷还有奶妈,按理说应该能打过的啊,怎么就是打不过呢?是不是我练度不够?还是配队有问题?”
贺却时没理他,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把控场的角色换成了撑盾的那个,又调整了一下角色的站位,然后才点了“挑战”按钮。
游戏开始了,屏幕上的角色动了起来。贺却时的操作算不上快,甚至可以说是慢条斯理,但每一步都精准得很——撑盾的角色开盾,挡住了怪物的致命一击;拿剑的小少爷普攻攒点,然后开大;冰系姐们儿给小少爷提速,奶妈负责奶人。
季朝觉在旁边看得眼睛都直了,嘴里的话都停了,只剩下“卧槽”“牛逼”之类的感叹。他攥着拳头,眼睛死死盯着屏幕,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自己的动静打扰到贺却时操作。前排的同学偶尔回头看一眼,见两人凑在两张独立课桌的过道间看手机,也只是耸耸肩,没多管——毕竟中间组最后一排,向来是老师的盲区。
没过多久,屏幕上的怪物就倒下了,游戏胜利的提示弹了出来,金光闪闪的。
贺却时把手机递还给季朝觉,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控场的对这个怪没用,撑盾的更稳,能扛住伤害。”
季朝觉接过手机,看着胜利的界面,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拍了拍自己的大腿,激动地说:“我靠!贺哥,你可以啊!我怎么没想到换撑盾的呢?还是同桌你厉害!”
他看着贺却时,眼神里满是佩服,像是发现了什么宝藏。贺却时瞥了他一眼,吐出两个字:“菜逼。”
季朝觉也不恼,反而笑了一下,把手机揣回兜里,又从桌洞里摸出一包薯片,咔嚓咔嚓嚼了两口,才重新掏出手机,开始过游戏剧情。他看得津津有味,时不时还会笑出声,遇到卡关的地方,就伸长胳膊,戳戳贺却时的胳膊,把手机递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