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理课下课铃刚响,季朝觉就从教室后面溜回座位,屁股还没坐稳,就被贺却时拽了一把:“走了,老陈在办公室等着呢,别让他等急了又加罚。”
“急啥,学渣迟到不是常规操作吗?”季朝觉嘟囔着,还是磨磨蹭蹭地背起书包,跟着贺却时往办公室走。走廊里满是喧闹的人声,几个女生扎堆在窗边讨论着周末的电影首映,男生们则抱着篮球往操场跑,路过两人时,三班的张磊还不忘打趣:“季哥,贺哥,又被老陈叫去‘喝茶’啊?这次是抄《逍遥游》还是背《离骚》?”
季朝觉翻了个白眼,回了句“要你管”,转头就凑到贺却时耳边:“老陈指定是还没消气,想让咱俩再抄十遍《逍遥游》。你说他是不是闲得慌,非得跟咱俩这不想好好学习的学渣较劲,班里真学不会的他不管,专盯着咱俩。”
贺却时没接话,脚步没停。办公室里的粉笔灰味混着老陈泡的菊花茶清香飘了过来,陈世川已经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摆着两张方格纸、一支红笔和一本翻开的语文课本,见两人进来,头也没抬:“把门关上,坐。”
两人规规矩矩地在对面椅子上坐下,季朝觉偷偷打量着老陈的脸色,见他眉头紧锁,心里嘀咕着“完了完了,今天这罚抄跑不了了”。陈世川推了推老花镜,把方格纸往两人面前一推,手指在课本上敲了敲:“贺却时,默‘北冥有鱼’到‘去以六月息者也’;季朝觉,默‘小知不及大知’到‘此小年也’。上次季朝觉把挖掘机写进课文,这次要是再瞎编乱造,就抄二十遍全文,少一个字都不行。”
贺却时拿起笔,指尖顿了顿。他记得这两段的易错字不少,“抟”“垂”“晦朔”都是高频错字,正好符合“不想学、基础差”的学渣定位。笔尖落下,他故意把“其翼若垂天之云”的“垂”写成“陲”,把“抟扶摇而上者九万里”的“抟”写成“传”,甚至在“怒而飞”后面多写了个“也”字,硬生生制造出三个低级错误,字迹也刻意写得潦草了几分,不像平时那般工整。
另一边的季朝觉咬着笔杆,磨蹭了半天才动笔。他不敢再改课文,却故意把字写得龙飞凤舞,笔画连在一起,乍一看都认不出是什么字,还在行距的空白处画了个迷你挖掘机,驾驶室里标着个歪歪扭扭的“季”字。写“朝菌不知晦朔”时,他假装想不起“晦朔”怎么写,干脆空着,转头偷偷瞄贺却时的纸,被陈世川一眼看穿:“季朝觉!自己写自己的,看别人的干什么?不会就空着,等会儿我给你讲,别在这儿耍小聪明,有这心思不如多背两个字。”
季朝觉吓得赶紧缩回脖子,硬着头皮瞎写,把“晦朔”写成了“悔硕”,还把“蟪蛄不知春秋”改成了“蟪蛄不知冬夏”,写完还心虚地在旁边画了个哭脸,生怕老陈看不出他“学渣”的本质。
陈世川背着手,慢悠悠地踱到两人身后,目光扫过两张默写纸,看得眼皮直跳。等两人写完交上去,他拿起红笔,先看贺却时的默写纸,眉头皱了皱:“又是错别字!‘抟’字我讲了多少遍?盘旋飞翔的意思!还有‘垂’字,小学就学过,怎么还错?抄十遍,明天早上第一节课前交给我,别再忘了。”
贺却时低着头,乖乖应了声“知道了”,心里却在盘算:十遍不多不少,刚好符合学渣的惩罚力度,再多就显得刻意了,反而容易引起怀疑。
轮到季朝觉的默写纸,陈世川的脸色瞬间黑了,连带着老花镜都滑到了鼻尖。他指着“悔硕”两个字,声音都拔高了八度:“季朝觉!晦朔是指阴历的月初和月末,你写的‘悔硕’是什么东西?是后悔自己长得胖吗?还有你画的这是什么?挖掘机?你这辈子跟挖掘机杠上了是吧?庄子要是知道你这么糟践他的文章,能从坟里爬出来找你算账!”
办公室里其他老师都被这声怒吼吸引了过来,数学老师放下手中的红笔,笑着搭腔:“老陈,你这学生对工程机械挺感兴趣啊,以后说不定能当工程师,不比坐办公室差。”
“当什么工程师!”陈世川气得吹胡子瞪眼,拍着桌子,“他要是能把这心思用在学习上,也不至于考倒数第五!明明脑子不笨,就是不想好好学习,净想些没用的!这默写不算,重写!再错一个字,就抄二十遍全文!抄不完不准回家!”
季朝觉苦着脸拿起笔,心里却乐开了花——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越离谱,越像上课走神、心思不在学习上的学渣。他老老实实地照着课本写,字迹依旧歪歪扭扭,却没再犯低级错误,只是在纸的右下角画了个小小的纸飞机,才敢把纸交上去。
陈世川扫了一眼,见没再出幺蛾子,才挥了挥手,像是赶苍蝇似的:“行了行了,滚吧。下周期末考试,你们俩要是还考倒数,就去参加学校的补差班,每天晚自习多上一个小时,我亲自盯着你们背书刷题!别以为不想好好学习就能混过去,高中三年转瞬即逝,到时候考不上大学,有你们后悔的!”
两人如蒙大赦,赶紧抓起书包溜出办公室,刚走到走廊拐角,季朝觉就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笑得肩膀直抖:“老陈的脸都快气绿了,我刚才差点憋出内伤,生怕笑出声来再挨一顿骂。你说他是不是觉得咱俩还有救,才老盯着咱俩?”
贺却时没笑,他停下脚步,从校服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那是昨天班长发的期末考试通知,上面用红笔写着一行醒目的字:“化学试卷含竞赛基础题,成绩优异者可获市竞赛预备赛推荐资格”。他指着那行字,递给季朝觉:“你看这个。”
季朝觉凑过去看了一眼,瞬间明白过来,一拍大腿:“哦!合着化学题跟竞赛挂钩啊?那你岂不是赚了?这些基础题对你来说就是小菜一碟,闭着眼睛都能写对。”
“问题就在这。”贺却时皱了皱眉,把通知折好放回口袋,“这些题我闭着眼睛都能写对,要是全对了,太显眼;要是错太多,又不符合逻辑——毕竟竞赛题都会,基础题不可能错那么多。而且这个推荐资格,我不想放弃,错过了太可惜。”
季朝觉也跟着皱起眉,挠了挠头,冥思苦想了半天,突然想到了什么,压低声音:“有了!咱俩搞个‘精准失分计划’!比如选择题故意错两道最基础的,就选那种一看就会、但容易粗心的题,假装是没仔细看题;填空题空一个最简单的,比如化学方程式的条件写错;大题只写前两步,后面的关键步骤故意写错,比如数学大题算错结果,物理大题用错公式。这样既不会太显眼,又能保证你拿到推荐资格,一举两得!”
贺却时看着他,没说话。季朝觉以为他不满意,又赶紧补充:“或者你把正确答案算出来,然后故意写个错的!比如算出来是‘3mol/L’,你就写‘2mol/L’;算出来是‘氧化反应’,你就写‘还原反应’。这样没人会怀疑,阅卷老师还能看出你有底子,就是不想好好学习,推荐资格稳了!”
贺却时沉默了几秒,突然拉着季朝觉蹲到楼梯间的拐角,从书包里掏出草稿纸和笔,笔尖在纸上飞快地划过,一边写一边说:“语文:默写错3个易错字,就选‘抟’‘垂’‘晦朔’这种老陈强调过的,显得咱没认真听;阅读理解只答表面意思,不深挖主旨,比如《逍遥游》的主旨只写‘大鹏鸟很大’,不写‘追求自由’;作文用最普通的素材,比如‘帮妈妈做家务’‘考试失利后努力’,写够800字就行,别写太有文采,避免被当成范文。”
“数学:选择题错2道中档题,比如函数图像题和立体几何题,假装是没看懂题意;填空题错1道概率题,故意算错组合数;大题只写第一问,第二问空着,步骤别写太规范,故意漏一两个公式,比如导数题漏写定义域,显得咱是努力了但没学明白。”
“物理:选择题错3道,其中2道基础题、1道中档题;实验题写错一个步骤,比如把‘电流表外接’写成‘内接’,假装是记混了;计算题算错最终结果,步骤倒是可以写全,显得咱是计算失误,不是不会做。”
“化学……”他顿了顿,笔尖在纸上点了点,眼神认真,“化学选择题错1道最简单的,比如把‘阿伏伽德罗常数’的单位‘mol????’写成‘mol’;填空题空一个基础知识点,比如写出元素符号却漏写化合价;大题写对前两步,第三步故意用错公式,比如把‘物质的量浓度公式’写成‘质量分数公式’,但竞赛考点必须写对,比如有机合成的反应类型、氧化还原反应的配平,确保拿到推荐资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