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清晨总是带着点难得的凉意，蝉鸣还没扯着嗓子喊开，老街的石板路被晨露浸得发潮，踩上去凉丝丝的。

季朝觉是被生物钟叫醒的，睁开眼时天刚蒙蒙亮，窗外的香樟树叶晃悠着，漏下几缕细碎的光。他摸出手机看了眼时间，才六点半，却半点睡意都没了——今天要和贺却时去学校教务处盖章，得赶在值班老师出门前到。

他麻溜地爬起来洗漱，套了件清爽的白T恤，蹬上运动鞋，揣上钱包和证件，又拐进厨房翻了翻冰箱。昨晚剩下的小笼包还在，他热了热，装在保温袋里，想着贺却时肯定没吃早饭。

拎着早餐往分岔口走时，远远就看见贺却时的身影。少年背着书包站在老香樟树下，手里捏着几张纸，晨光落在他肩上，把校服的轮廓描得格外柔和。

“老贺！”季朝觉扬声喊了一句，加快脚步跑过去，把保温袋递到他面前，“快吃，热乎的小笼包，你爱吃的鲜肉馅。”

贺却时愣了愣，接过袋子，指尖碰到温热的布料，心里也跟着暖了暖：“你怎么起这么早？”

“这不是怕值班老师溜号嘛。”季朝觉挠挠头，笑嘻嘻的，“暑假教务处的老师比猫还懒，去晚了人都找不着。”

贺却时失笑，拿出小笼包咬了一口，温热的肉馅在嘴里化开，鲜得很。两人就着晨光站在树下吃早饭，偶尔有早起的老人拎着菜篮子路过，笑着跟他们打招呼，老街的清晨慢悠悠的，满是烟火气。

吃完早饭，两人并肩往学校走。暑假的校园安静得很，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篮球架孤零零地立在操场中央，跑道上落了层薄薄的灰尘。

教务处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翻报纸的声音。贺却时走上前敲了敲门，一个戴着老花镜的老师探出头来，看到两人，认出是竞赛班的尖子生，笑着招手：“进来吧，是来办保送材料的吧？”

“张老师好。”贺却时礼貌地问好，把整理好的材料递过去，“麻烦您帮我们盖个章，这是季朝觉的竞赛证书和成绩证明。”

张老师接过材料，推了推老花镜，仔细翻看了一遍，指着金牌证书啧啧称赞：“不错不错，松明四中多少年没出过全国奥赛金牌了，小伙子有出息。”

季朝觉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挠着头站在旁边，眼睛却盯着张老师手里的印章，生怕他漏了哪个文件。

贺却时倒是镇定，又拿出一张纸条，上面列着需要盖章的材料清单，递过去：“张老师，麻烦您照着这个盖就行，每份材料都要盖骑缝章和落款章。”

张老师看了眼清单，忍不住夸：“你这孩子，做事就是细致。”

盖章的过程很顺利，红色的印章落在白色的纸上，印得方方正正。季朝觉看着那些红章，心里的石头落了地，忍不住小声跟贺却时说：“感觉离大学又近了一步。”

贺却时侧头看他，眼底带着笑意：“本来就很近了。”

从教务处出来时，太阳已经升得老高，把校园晒得暖融融的。两人走在林荫道上，季朝觉把盖好章的材料小心翼翼地放进文件袋，抱在怀里，像抱着什么宝贝。

“接下来要准备个人陈述了。”贺却时忽然开口，“暑假还有半个月，你得抓紧写，写完我帮你改。”

“知道啦。”季朝觉点头，忽然想起什么，眼睛一亮，“对了，下周末你不是要去市实验中学模考吗？我昨天去文具店给你买了套新的实验器材，还有你喜欢的那个牌子的记号笔，都放我家了，等会儿去拿。”

贺却时脚步顿了顿，转头看他。晨光穿过树叶的缝隙，落在季朝觉的脸上，他的眼睛亮晶晶的，带着藏不住的笑意。

“你不用特意给我买这些。”贺却时的声音有点软。

“那不一样。”季朝觉认真地说，“模考很重要的，用好的器材才能发挥好。而且，你帮我这么多，我总得表示表示吧。”

贺却时看着他，没说话，嘴角却悄悄弯了起来。

两人走出校门，又拐进了老街。路过一家书店时，季朝觉停住脚步：“进去逛逛吧？我想买几本信息学的书，大学也能用得上。”

贺却时点头，跟着他走了进去。书店里的空调开得很足，弥漫着纸张和油墨的味道。季朝觉在书架间穿梭，拿起一本算法书翻了翻，又放下，转头问贺却时：“你觉得这本怎么样？”

贺却时走过去看了眼书名，点头：“这本不错，是大学计算机专业的教材，很实用。”

季朝觉立刻把书抱在怀里，又去帮贺却时挑了几本化学竞赛的参考书：“这些你模考前看看，肯定有用。”

结账的时候，季朝觉抢着付钱，贺却时没跟他争，只是看着他抱着一摞书的样子，眼底的笑意越来越浓。

走出书店时，日头正盛，两人拎着书往分岔口走。路过那家烤冷面摊时，阿姨正在支摊子，看到他们，笑着喊：“小季，贺却时，中午来吃烤冷面啊！”

“好嘞！”季朝觉应得爽快，转头看向贺却时，“中午就在这儿吃吧？我请客。”

贺却时点头，看着他被阳光晒得发红的脸颊，忽然伸手，替他拂去了额角的一缕碎发。

指尖的温度落在皮肤上，烫得季朝觉心头一跳。他抬头看向贺却时，撞进对方温柔的眼底，一时间忘了说话。

老街的蝉鸣突然响了起来，一声高过一声，把夏日的喧嚣拉得好长好长。

两人沉默着走了几步，还是季朝觉先憋不住，挠了挠头打破安静：“那个……去我家拿器材吧，顺便把我的证书再理一遍，我怕有遗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