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你啊……婶子。”

白济泽湿淋淋爬上岸，局促地拧了拧吸饱水的上衣。

救他上来的婶子拎着扫把哈哈大笑，递了干毛巾，指挥自己的儿子下溪去把那辆断了链条的自行车捞上来。

白济泽维持着尴尬的微笑，对那个高他两头皮肤黝黑的男人点了点头，接过泡水的自行车。

婶子好心道：“这就走了？小睦，你帮他把车带去老刘那修一修。”

白济泽推托：“不用不用，我学校里还有事。谢谢婶子，谢谢大哥……”他低着头，唯唯诺诺地道谢，推着坏了的车，吱呦吱呦跑了。

他坐在村外树荫下，双腿盘起，百无聊赖地盯着坑洼的路面。

烈阳炙烤大地，那些孔洞在白济泽眼前扭曲摇晃。

他抬手遮住眼睛，哀叹一声，向树后倒去。

“你在这做什么呢？”

男人的声音，但和白济泽以往听过的都不太一样。他说不出具体的分别，这道声音轻轻的，很温柔，带着些许沙哑的质感，像是从失真的收音机里漏出的泄音，而不是来自一个活人。

白济泽放下手臂。

他面前站着一个温和笑着的年轻人，皮肤白皙，发丝乌黑，末尾打着卷，软软披在肩头。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浅金色的澄澈双眸。

白济泽眨了眨眼睛，慌乱站了起来。他扯扯身上皱巴巴的衣物，低下头去，别扭地回答道：“……我，没怎么。自行车坏了……我在晒衣服。”

那个人轻笑一声，半弯着腰，摸了摸白济泽半干的头发：“你几岁啦？”

白济泽有些胆怯地后退一步：“……十五。”

他悄悄打量着这个过分漂亮的年轻人，注意力从那张脸上移开时，才发现对方穿着一身与此地格格不入的古朴长袍，锦纹滚边，领口上绣着大片的金鳞鱼纹，像古装剧里行侠仗义来无影去无踪的剑客。

白济泽小心地与他搭话：“你是来拍戏的吗……？”

这么好看的人，是明星也不奇怪了。

年轻人笑了笑，模棱两可地“嗯”了一声。他捏了捏白济泽的脸，幽幽道：“好小呀。一个人在路边，真可怜……我来帮帮你吧。你要回家吗？”

他双眼微合，神情中带着几分悲天悯人的慈悲感，可言语末尾却是近乎癫狂的笑意，极为割裂。白济泽从中嗅到危险的气息，朝自己破旧的自行车旁挪步，坚决道：“不用，我自己可以。”

那个人歪了歪头，看着居然有点委屈：“为什么？”

白济泽睁大眼睛：“我又不认识你！”

那个人垂眸轻叹，眼睫一颤，扑簌簌掉下颗颗晶莹的泪珠，挂在颊边。他抽噎着问：“你觉得我是坏人吗？”

他这一哭，白济泽觉得自己像犯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大罪，一时语塞。

白济泽好半天才挤出一句：“……你哭什么啊，你这么大一个人了有什么哭的！”站他面前把光全挡完了。

“大人也能哭的呀。”

温热的手掌贴在白济泽脸颊，那个人像在抚摸什么稀世珍宝，小心翼翼地将十五岁的白济泽揉了一遍，泪眼朦胧，喃喃道：“好喜欢你……师尊。”

什么……？

啊？

白济泽迷迷蒙蒙醒来，见到的是陌生的木制天花板。圈圈木纹扩散开，某处有一个漆黑的虫眼，像是深渊里的眼睛，牢牢盯着他。

倚在他身边的火炉碎碎念着什么，咪咪呀呀的，猫叫一样。侧耳仔细听了才听见都是些什么“喜欢你”、“好想你”之类的酸词酸调，想必他这个莫名其妙的梦，有黎墟明这些话一半功劳。

白济泽搓了搓脸，屋子里的阳光不盛，时间大约还是清晨。

他侧身一翻，缩进了黎墟明怀里，闭上眼睛。

黎墟明揽着他轻笑一声：“师尊醒啦？”

“嗯。”不太想醒。

“做梦了？”

“嗯……”

“梦里有没有我呀？”

“……”白济泽不太想回答这个问题，选择了沉默装睡。

黎墟明埋怨：“你都不想我……”他伸手戳戳白济泽的肩膀。

不是一整个晚上都躺一起吗？有什么想不想的？？

白济泽继续装睡，他不说话，黎墟明倒是也安静下来。两个人抱在一起，呼吸逐步同频，黎墟明灼热的呼吸打在他肩头，白济泽拉起半掉不掉的上衣，给自己和黎墟明的私人空间添加了一层有效屏障。

一根指头滑进了轻薄的寝衣领口，绕开长发，落在肩后某处，轻轻画着圈。

不痛不痒，尚在白济泽忍受范围。他皱了皱眉，没去管黎墟明。

“五。”

这个音节不像是黎墟明往常的呜咽声，吐字清晰，反而更像是意义明确的数字，但从语气判断不是示威的倒数，黎墟明也没那个胆子。

白济泽睁开一只眼，含糊问：“什么五……？”

黎墟明微笑不语，那只手又落在白济泽右耳后，按了按那枚凸起的红痣。

“三。”

“？”

倒数也没有从五直接到三的啊？

白济泽揉揉眼睛，睡眼惺忪地从他怀里爬出来：“你又怎么了？”

黎墟明眼底有些许血丝，面上有几分难得一见的困倦疲乏。

白济泽隐隐有了猜测：“你昨晚没睡？”

黎墟明点头，挑开他松松垮垮的寝衣，单指点了点白济泽左臂腕上。

“二。”

白济泽莫名其妙，他回看黎墟明点过的地方，腕间并未异常。但被黎墟明点过，总感觉烧得慌，他刚拉下袖口盖住，黎墟明的指头已经戳到他胸口，软软地陷下去一点。戳的位置不太对劲，再往左偏移一下刚好能点到隐在薄衫下的某处浅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