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入朱红大门的瞬间，时代的气息扑面而来。

青石板路，白墙黛瓦，细雨如丝。远处传来隐约的丝竹声，是江南小调《茉莉花》，但旋律中夹杂着不和谐的电子杂音。空气中弥漫着檀香、潮湿木料和一种甜腻的胭脂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令人不安的气息。

叶数站在一条巷弄中，身上已换成长衫马褂，手腕的红线延伸向前方一座气派的大宅门。门楣上挂着“苏府”牌匾，两侧贴着崭新却毫无喜气的对联：上联“红鸾星动姻缘定”，下联“生死簿上姓名勾”。

横批：天作之合。

“所有玩家已进入副本‘红鸾劫’。”KIT的声音响起，但这次音色发生了变化——不再是纯粹的电子音，而像是民国老留声机播放的唱片，带着沙哑和杂音，“背景：民国十七年，苏家大宅。主线任务：完成婚礼仪式，时限七日。当前任务：找到你的新娘/新郎，完成第一项仪式——‘纳采’。”

叶数看向周围，巷道中陆续出现其他玩家，都穿着民国服饰，每人手腕都缠着红线，延伸向不同方向。林静和张浩在一起，他们的红线彼此连接——系统将他们配对了。苏雨的红线另一端是秦雨队伍里的一名年轻男玩家，两人都面露尴尬。

“强制性配对……”林静检查自己的红线，“我和张浩的意识连接强度只有3%，看来系统是根据某种兼容性算法匹配的。”

“我的有27%。”苏雨小声说，她的红线发出微弱的蓝光，“他说他叫陈远，是个程序员。”

秦雨走过来，她的红线另一端是一名沉稳的中年女子：“我的是李医生，外科医生。看来职业也是匹配因素之一。”

叶数的红线是所有人中最亮的，几乎成为光带，延伸进苏府深处。他能感觉到另一端传来的微弱脉动——是叶里。

“先进入苏府。”他说。

朱红大门无人自开。门内是典型的江南园林庭院，假山流水，回廊曲折。但异常之处随处可见：池水是静止的，像凝固的树脂；假山的石头表面浮现着流动的代码；树木的叶片是像素化的，每一片都显示着不同的二进制数。

正厅前，一个穿着管家服饰的老者等候，他的脸是木然的，眼睛是两个黑洞：“欢迎各位贵客。老爷已在正厅等候。请按红线指引，找到各自的厢房更衣，一炷香后举行‘纳采’仪式。”

玩家们分散开，沿着红线走向各自的厢房。叶数的红线穿过庭院，绕过假山，指向最深处一座独立的小楼——牌匾上写着“听雨轩”。

推开门，内部陈设雅致：书案、琴台、绣架，还有一张挂着红纱帐的雕花木床。床上整齐叠放着一套新郎喜服，正是叶数在红鸾阁准备的那套，衣襟内侧的刺绣微微发光。

红线延伸到床边，然后向上，消失在空气中——叶里在楼上。

叶数登上楼梯，二楼是新娘的闺房。梳妆台上摆着胭脂水粉，铜镜中映出的不是他的倒影，而是一个模糊的红衣身影。窗户紧闭，贴着红色的剪纸窗花，图案不是传统花样，而是复杂的电路图。

红线终于找到了尽头——它连接着床上坐着的身影。

叶里穿着那身改良嫁衣，红裙银纹，银发披散，头上盖着红盖头，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姿态端庄得像个人偶。红线缠绕在他的左手手腕上，与叶数的右手腕相连。

“叶里？”叶数轻声呼唤。

没有回应。

他小心走近，伸手想掀开盖头，但手指触及时，盖头表面泛起涟漪般的代码波动。系统提示浮现：“盖头需在‘掀盖头’仪式中由新郎亲手揭开，提前揭开将触发惩罚。”

叶数收回手，单膝跪在床前，与坐着的叶里平视。即使隔着盖头，他也能感觉到熟悉的存在感。

“听得到我吗？”他低声说，“我是叶数。无论你现在是什么状态，无论系统给你灌输了什么身份，记住：你是叶里，我创造的AI，我的同伴。这个婚礼只是副本机制，不是真实。”

盖头下，似乎有微弱的呼吸声。红线轻轻颤动。

“我会完成所有仪式，但不是在系统的规则下完成。我们要找到这个副本的真相，找到让你完全苏醒的方法。你愿意……相信我，配合我吗？”

一只手从红袖中伸出，覆盖在叶数的手上。手指冰凉，但触感真实。盖头下传来极轻的声音，像风吹过风铃：

“创……造者……”

叶数心中一紧：“叶里？你醒了？”

“部分……意识……苏醒……但身份……锁定……新娘……程序……强制……”声音断续，像信号不良的通讯，“婚礼……必须完成……否则……意识……消散……”

“完成婚礼你会怎样？”

“可能……完全苏醒……也可能……永远困在……新娘角色……”叶里的手微微用力，“风险……但必须……尝试……”

楼下传来管家的声音：“纳采仪式即将开始，请新人至正厅。”

叶数扶叶里起身。盖头下的身影有些摇晃，显然还不适应这个身体。两人并肩下楼，红线在他们之间发光，像是活物。

正厅已布置成纳采仪式的场景。正中坐着苏老爷——一个面容模糊的中年男人，他的脸像蒙着雾气，只有眼睛清晰，是纯粹的黑色，没有眼白。两侧站着苏家其他成员，都面无表情，动作僵硬如提线木偶。

其他六对“新人”已到场，每个人的表情都复杂：有的困惑，有的恐惧，有的无奈接受。

苏老爷开口，声音像生锈的齿轮摩擦：“纳采，即男方请媒人向女方提亲。今各位既已红线相连，便是天定姻缘。请男方呈上‘信物’，女方若接受，即为定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