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我答应和你做交易……但你桑园那些虫子,看着不寻常。”
“何以见得。”
“极端肥美,通体粉红。看着全然没有被鸟雀蹂|躏过的痕迹。你的桑园肯定有问题。”
顾珩看着她缓缓转过身,走回灯晕里,她重新提起灯盏,那盏白纱灯盏:“每一只鸟对我来说都很重要。”
“我得先跟着你,去顾家所有桑园考察一番,是否会伤害到我的鸟们,再做打算…”
去这一趟,至少要百八十天。
这百八十天里,不愁不能成事。晋菽宁抬头,不动声色地瞥了那张俊美异常的脸一眼,万一以后他从里面出来后真的动手杀|人,那她老青家至少还能留个种。还是个好种。
顾珩低头,瞥了自己夫人一眼,发觉她不知何时又往手里藏了些什么,似乎是先头从山里捡来…不知名的…可以被燃烧的物品。他轻微地扯了一下嘴角,指尖把玩着那枚墨玉坠子:“自然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晋菽宁提着白纱灯盏在前面走,顾珩便在后面慢悠悠地跟,一只兔子隐没林间,消失不见,一条蛇却也跟着…钻了进去。
下山之时,天色已微亮。菽宁走错了路,带着他越来越偏,早就错过了上朝时间。但顾珩却不着急。
到山脚时,菽宁已是满头大汗,登上马车时,她不得不摘下黝黑的面皮。面皮之下是一张糅了山狐妖冶与稚子懵懂的脸。眉眼勾魂,偏生眼神清澈,如林间幼鹿,带着不自知的惶惑。
汗湿的绯红从她瓷白肌肤下透出,美得浑然天成,又咄咄逼人,惑人于无形,自己却浑然未觉。
顾珩没有说话,只是从袖中抽出一方素白棉帕。
他倾身过来。马车碾过一块碎石,颠簸了一下。距离骤然拉近。近得晋菽宁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沉水香。
她的背脊一下子绷得笔直,紧紧抵住车厢壁,心跳如擂鼓。
顾珩的动作并不快,甚至称得上从容。他没有粗暴地擦拭,而是极轻地、用帕子吸附着她额头、鼻尖那一片湿|漉。
他靠得那样近,呼吸几乎拂在她的鼻尖。她能看清他低垂的眼睫,挺直的鼻梁。菽宁的脸,在他这近乎狎昵的擦拭下,彻底红了,从脖颈一路蔓延再烧透整张脸颊的、滚烫的绯红,她不得不偏过头去。
顾珩那双凉薄世故的眼睛,此时格外专注。与他平日那副玩世不恭或冷硬审视的模样判若两人:“夫人,为夫不过是在替你擦…汗。”
他手帕拂过她鼻尖,最后用帕角极轻地、点了一下,将那滴汗珠拭去。动作轻得像羽毛拂过。却似在逗玩猫儿般。
“夫人…你这样,以后…可怎么办?”
晋菽宁的脸更红了,几乎要滴出血来。马车又碾过一块石头,车身一颠,她下意识地抬手扶住窗框,她转头,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物,试图让脸上的热度快点降下去,让狂跳的心恢复平静。
可被他指尖隔着手帕触碰过的地方,那微凉的触感,却格外清晰。在这狭小逼仄的车间,几近将她整个人吞噬进去。
顾珩哪里是什么会轻易饶过人的角色。他的目光专注地追随着帕子的移动,像是在欣赏一幅在自己手下逐渐显露真容的……昂贵又脆弱不堪的名家画作。他眼神里,有探究,有质询,还有……他自己都意外的惊悸。
不过就是在擦脸上的汗,他胸腔内心脏跃动的速度已经不受自己控制。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又迅速褪去,留下一种空白的冰凉。连他自己都惊讶的…不知是欲|望作祟,还是其他的、早已脱离他控制的反应。
车外凉风拂面,晋菽宁终于找回了些许力气,猛地偏过头,避开了他继续擦拭的动作,也避开了他那令人无所适从的注视。
顾珩没有再勉强,顺势收回了手和帕子。
但马车刚一停下,身边那蜷缩着的身影就像只兔子,“倏”地一声跑了出去。
顾珩垂头,看自己手中的曼陀罗果实壳、天麻残料、她落下的……另外几种类似的药材。
还有那跑得太快以至于有些踉跄的人,他像是发现了什么极有趣的东西,眼底深处,掠过连他自己都未曾明了的、幽暗的思量。
晋菽宁戴好面具进到屋内。手忙脚乱地掏出身上的物品,是她捡的,在山上捡来的野果子、一些天然药材,可独独没有……她刚要跑出去找,却差点撞进一天水碧直襟的高大身影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