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来了,万物复苏,校门口出现了更多的小摊贩,包括季节限定款——卖蚕的摊贩。卖蚕连带着卖桑叶,摊主每一两周骑着三轮车来校门口摆一次摊摊。摊子上的簸箕里装着不同大小的蚕和不同大小的桑叶,定价不一,丰俭由人。
小学生们放学后热情地围堵着摊位,买蚕的买蚕,买桑叶的买桑叶。林久也不例外,挤在人堆里买了五六条蚕和一包桑叶回家。用家里的旧报纸折了小纸盒,铺上两层桑叶打底,轻轻将蚕宝宝们挪到桑叶上,看着它们一点一点挪动着,把桑叶慢慢咬出一个一个小洞,露出叶子的脉络,有时候一看能看上半小时,看到一种入定的状态。
第二天早上,又带着蚕宝宝去上学,把装着蚕宝宝的小纸盒小心翼翼的放在桌洞里,下课了就拿出来摸一摸、看一看,和周围同学的蚕宝宝摆在一起比较一下,谁的蚕宝宝长,谁的蚕宝宝吃桑叶吃得快。就这么带去上课,又带回家,不辞劳苦。
养蚕也有难题。桑树在安市并不常见,至少在钢厂附近不常见,所以桑叶的来源往往只能是每周来一次的小贩。可桑叶不好保存,就这么摆在家里,隔两天就干巴了,干巴了蚕就不吃了。放进冰箱里,最多延迟个一两天,也会失水发皱,蚕也不吃。林久有两条蚕就是因为吃不下而死翘翘的。
这也激发了钢厂小学生的课后实践研究,尝试各种方法保存桑叶,至少保存一周——保存到小摊贩下次再带着新鲜桑叶来的时候。
皇天不负有心人,口口相传中流传出了一个方子——买到桑叶的那天,回到家后把桑叶浸湿,用湿毛巾擦拭,再装进保鲜袋里,把保鲜袋的口子扎紧,送入冰箱冷藏。这样一来,每次拿出桑叶时都是水润的,蚕宝宝吃起来嘎嘎香。
每次林久在厨房用湿毛巾轻柔地擦拭桑叶,小心翼翼地捧着保鲜袋送进冰箱时,爷爷老李都忍不住感叹,希望以后阿爷老了,长久也能这么细致地照顾阿爷。
就这么一日一日,蚕宝宝越长越大,越长越长,开始吐丝,开始结茧,变成了一个一个椭圆形的小球。听说蟑螂会吃蚕和蚕茧,林久想象那个画面就觉得很血腥,于是林久把蚕挪到了闲置的笔盒里,每天晚上欣赏完白色的茧球后,就把盒子盖起来,以防万一。早上再小心翼翼地查看蚕的睡眠情况,不敢直接用两只眼睛,只能半只眼睛打探,半只眼睛确认,没特殊情况再两只眼睛观察。
某一天早上,林久再打开盒子准备欣赏茧球时,一开盖就弹射半米远,茧球上站着一只黄色的蛾子,一动不动,看上去有些陌生,又有些恶心。后来林久才知道,原来结了茧,有一天蚕会破茧成蛾飞出去,而这只蛾子被林久堵在了茧门口,又因为缺氧,原地去世了。
这场经历给蛾子和林久都留下了不小的心理阴影,林久再也没有养过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