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峣拉过沙滩上已经空置的木椅，斜斜拖了十余米，才在靠海水极近的位置坐下。

椅子上，装饰用的白纱被潮湿的沙子弄脏，白玫瑰经历了一下午的婚礼仪式，已经变得毫无生气。边峣面朝着混沌漆黑的海，对着瓶口独自饮酒。别墅内after party的乐声承载着欢笑，从身后一浪盖过一浪地漫过来，似乎在和面前的大海做着对抗。

“你就一个人在这边喝酒？”边若瑜换了条简便的吊带裙，两条胳膊被微凉的夜风吹着，却站得直挺好似全不在意。

边峣知道她是怕冷的，只是为了漂亮、为了场合、为了体面不得不穿一些华而不实的衣物，然后还装作一副怡然自若的模样。从小到大，常常如此。边峣到现在都很难理解她这一点，因为在他眼里，衣服只分为喜欢和不喜欢，不因为场合、对象而改变。

“嗯。”他冷漠地应声，低头又喝了口酒。以此希望边若瑜明白他想独自待着的心情，识相地回到属于她的婚礼派对。

“没有什么祝福要给我的吗？”边若瑜走到他身旁，跟着边峣，看远处不清不楚的海面。“你今天不开心吗？”

“新婚礼物我已经送了。”

边峣的回答让边若瑜感到失望。本应和她亲密无间的弟弟，跟着父亲出国几年，再见面却成了陌生人。

“边峣，你一定要这样吗？今天是我结婚，我们不是亲人吗？”她不明白，为什么只是一句简单的祝福，边峣却不肯给她，甚至连个笑容都没有。

“姐，”边峣忽然站起身，“我曾经以为你是不一样的。”他看向边若瑜，黑暗中眼眸映照出远处别墅的灯光，那里面盛类似于失望的东西。

“什么？”

“你那么优秀，上学时成绩名列前茅，本科毕业后可以一边读研一边在公司实习，到现在已经成为让股东心服口服的翊执掌权人。你有能力、有家底，比大多数Omega都有更大的选择权。姐，你完全可以去过更自由的人生，可结果你还是选了这种无聊的婚姻。”

边峣这话太扎心。自由？那是与边若瑜无关的词汇。无聊的婚姻？边峣凭什么高高在上地定义她。

“边峣，我是俗人，不是你这种艺术家。我们俗人就是会普通地相爱，然后走入婚姻。”边若瑜觉得他们始终是两类人，这大概是由他们性别的差异决定。

边峣就像他们的Alpha父亲，享受着家里的财富和资源，却为所谓自由、所谓个人理想，离开故土对亲人不闻不问；而边若瑜则像他们苦命的母亲，肩上担着责任，心中藏着创伤，拼着血与泪撑起那么大的公司。

她觉得边峣没资格跟自己谈这些：“我的努力和优秀，不是为了获得虚无的自由，而是为了更好地生活。你一个Alpha凭什么和我谈自由？Omega生来就没有自由。”

“我们都是自由的。”边峣第一次听边若瑜说这种话。他想不通，边若瑜明明受过高水平的教育，为什么思想是这样食古不化。

他看着边若瑜，想到她刚才穿着白纱，依偎在Alpha身旁一脸幸福的模样。那画面像极了家里墙上被拆下的大幅结婚照，而被镜头定格的父母早已在不间断的争吵中结束了关系。

边峣不相信爱情，也不相信婚姻。他对着刚经历幸福时刻的姐姐，残忍断言：“这世上的婚姻关系无非是两种：一种基于利益置换，一种基于信息素本能。姐，你跟裴振宁是哪一种呢？还是都有？”

“你怎么可以……”边若瑜错愕地看着说出这番话的弟弟，心中悲伤与愤怒交织：“母亲去世的时候，你在葬礼上匆匆露了个面就走了，眼泪都没有流一滴。你难道是在恨她吗？恨她没有留下你？可当初不是你自己铁了心要跟边冀荣走？”

边峣的脸色猝然一变，眉眼被浓重的阴翳笼罩：“是啊！我怎么不能恨她？她不爱我还要生下我，从小到大没给过我半分偏袒，她对你都是夸赞和鼓励，到我这里就只有敷衍和忽视。有时候我真怀疑，自己是不是她亲生的！”

“边峣！事情不是你以为的……”

“我以为什么？论迹，她对我难道不是区别对待？后来他们感情名存实亡，天天把公司当家，对我们不管不问的难道不是她？论心，呵，她对我有心吗？姐，我们俩就是她脑子不清醒，一头热要跟边冀荣那个混蛋结婚的牺牲品！”

边峣的嘶吼被海风携着，传到更远的海面，浪潮拂岸，哗哗淋漓出一滩混着血肉的爱恨。海水涨潮，不知何时已经漫到脚边，打湿了边峣的裤脚，留下腥咸的湿痕。

边若瑜起先是愤怒，而后是悲伤，最后看向边峣的时候，近乎是悲悯。

她踩着海水，感受从脚尖升起的冰凉，缓缓道：“弟弟，很多事情不是非黑即白，就像面前的海水一样，是混沌的，搅在一起的。你清高自傲，论迹论心，跟我们这些俗人不一样。可你知道，这世上有多少人、事经得起这样揣摩？你再扪心自问，你真的没有一刻感受到母亲的爱吗？”

“是啊，我就是清高自傲，论迹又论心。你是觉得我太严苛了？”边峣回避着边若瑜的问题，只是一味地发泄压抑已久的情绪：“我觉得不喜欢不舒服，所以才离开这里、离开你们！所以你能不能不要再来找我了，你们夫妻好好过幸福生活，我一个人在国外逍遥自在，这样多好？”

“你这样真的开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