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到什么紧急的问题可以来找阿姨的。”
“一定。”
陆寒迟和邱蓉就这样你一句我一句地客套，一旁的叶执想苦笑也扯不起嘴角，没什么比现在这个场景更糟糕了，如果有，那就是邱蓉接下来的问题。
“寒迟一直是全校第一哦？”
此话一出，叶执的太阳穴就突突地疼，他难受地皱眉。
“是。”陆寒迟心中警铃大作，不着痕迹地看了眼叶执，发现后者眉头已经蹙起来了。
“还是和以前一样厉害啊，不像我家小执，跟你差得远。”
陆寒迟脸上的表情有点挂不住，他深知邱蓉这话不是客套，但又不能说的太过，只能帮叶执说几句好话，“阿……咳，叶执成绩也很好啊，老师经常夸他，让他做其他同学的榜样。”
邱蓉敷衍地应了几句，陆寒迟也知道以“竞争对手”这一身份说这些话在邱蓉听起来无疑是挑衅，但是他就是想说，希望这位偏执的母亲能够稍微认识到她自己的儿子有多优秀。
“行了，也不跟你聊太久，小执明天还要上学，不能睡太晚，我们就先走了啊。”
这话说的，好像陆寒迟不用去上学一样。
而且明明是同个方向回去，但邱蓉话音刚落就拽着叶执快步走了。
陆寒迟没道别，其实也来不及道别，他识趣地站在原地等邱蓉和叶执走远，并按最难速度估计他们回到家的时间，等差不多了才迈开腿。
陆寒迟并不在意邱蓉对他的恶意，但是他很担心叶执，偏偏又不能直接走过去关心，只能给叶执发几条消息，等着叶执回到家看手机……如果叶执有心情看手机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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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疼。
叶执皱着眉被邱蓉拽着走。
太阳穴疼，被邱蓉拉着的手腕也疼，被拽的时候不小心崴到的脚腕也疼。
持续疼痛让人烦躁，让人委屈，让人鼻酸难耐。
也许大晚上的真的不该喝冰的吧。叶执不合时宜地想。
不然为什么他现在会胃不舒服？他能感觉到冰饮品对胃的刺激，慢慢地，他感觉到胃胀，可能还有点胃疼？他已经分不清了，甚至还有点想吐。
心跳也很快，不知道是被气的还是委屈的。
脑子很乱。
我病了吗？因为喝了冰绿豆沙才会这样？叶执突然开始分析，除了手腕和脚腕，其他难受的地方确实可以用“大晚上因为喝了冰的而受凉生病”解释，也不是没有这种情况。
但不是。
叶执很清楚，他难受不是绿豆沙的错，更不是陆寒迟的错。
叶执看着邱蓉的背影，他现在真的很想质问邱蓉，为什么要那么对陆寒迟？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为什么要把一切都压在我身上？
“碰！”邱蓉把叶执拽进屋子里，重重地关上门。
叶执红着眼眶揉了揉自己的手腕，邱蓉现在心情本就不好，她一转头，看到叶执这幅模样，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你什么意思？”
“……”
“我问你现在是什么意思？”
“……”
“你这幅表情摆给谁看啊！”邱蓉很久没有这么失态过了，“啊？叶执，你在气我拿你跟陆寒迟比吗？但我说错了吗？我哪一句话说错了！他考得不就是比你好吗？！我真不知道你是怎么学的，这么久了都没有考过他！你努力都是装的吗？你没他那么聪明不就该闭嘴好好努力吗？你现在在委屈什么！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都没哭！”
不该听的。
怎么就听进去了。
叶执的眼泪止不住，他受不了，邱蓉更受不了。
邱蓉忍了又忍，最后只是让叶执上楼洗漱睡觉，叶执沉默照做。
这是邱蓉第二次发疯，第一次是叶执初一的时候。
其实叶执在上小学的时候邱蓉就有点强迫他的苗头，但小学的竞争不大，叶执也只是当邱蓉操心太多，但开始上中学后，邱蓉的控制发生了质变。
面对邱蓉的压力，加上要学好几门全新的课程，年仅十二岁的少年哪里顶得住，偏偏在第一次月考的时候还生病了，最后的成绩排名肯定不堪入目。
当年叶执生着病，叶期也不在，叶执就那么一个人面对如同疯子般的邱蓉。
别的邱蓉说什么叶执都应了，因为他实在病得难受，只希望邱蓉能快点放过他让他休息。
直到邱蓉说到要他和陆寒迟绝交，叶执也是第一次跟邱蓉闹脾气，哭着喊着怎么说都不容易，两个人坚持着谁都不低头，一直到叶执撑不住病倒了才消停一会。
叶期知道这件事后也是第一时间赶回来，当时邱蓉和叶执谁都不搭理谁，叶期两头跑两头哄，最后让叶执表面答应邱蓉，背地里偷偷跟陆寒迟玩才破冰。
今天第二次一个人面对这样的邱蓉，叶执再没有当年的勇气，只能憋屈地流着泪，怒火在身体里烧着，烧的五脏肺腑都难受，但也只是在自己身体里，连火星子都没有漏出去。
回到房间里，叶执书包刚放下，就冲进卫生间扶着墙壁呕吐，他胃里没剩下什么，能吐出来的只有刚才陆寒迟硬塞的淀粉肠和绿豆沙。
本来吸引人的味道此刻变得恶心，叶执觉得他以后也不会想吃淀粉肠和绿豆沙了。
把刚吃的东西吐完后就是黄绿色的酸水。
一次又一次的剧烈呕吐，叶执的腹部缩绞得难受，即便再吐不出什么东西了也还在干呕。
不知道吐了多久，叶执才终于舒服一点，他费力地把呕泄物冲掉，但一些溅到外面的他实在没力气收拾。
好脏。
叶执抽空嫌弃了一下自己，他缓了好一会，才蓄了点力气把脏了的裤子脱掉丢到洗衣机旁，上衣倒是没沾到脏东西，但叶执打算等会把它和裤子一起洗了。
好臭。
叶执还是很嫌弃自己，他打算等会洗个澡，便没有马上换睡衣，就这样只穿着校服上衣和内裤缓步走到卫生间门外坐下。
好难受。
叶执光是坐下就很费劲，因为腹部一直在隐隐作痛。
浑身难受，头疼因为呕吐舒缓了一点，但现在又突然死灰复燃，而且愈演愈烈，手腕和脚腕也在火辣辣地疼……
感觉要死了……叶执轻飘飘地想，好像死了也挺好……
叶执在心里苦笑，没想到他被这突如其来的病折磨的时候他还可以胡思乱想。
吐了这么一场，不管怎样都该去医院看看了。
但有了初一那时候的经历，叶执并不想跟邱蓉说，所以他在思考自己偷偷去医院的可行性。
如何出门不被发现，然后打车去最近的医院……会打针吗？不想打针……会开药吗？也不想吃药……
叶执有点自暴自弃了，直接躺平等死也是一种选择，但这种死法实在难受且狼狈。
“咚咚……”
叶执意识有点混乱。
“……阿执？”
“……！”叶执一下就清醒了。
“阿执你回来了吗？”
不。叶执手足无措，他不想让陆寒迟看到这么狼狈的他，太脏了。
幸好没开灯，幸好窗帘是关着的，幸好刚才动静大的时候陆寒迟不在……叶执独自在黑暗中庆幸。
“阿执？……还没回来吗？”
快走吧，不要管我了。
叶执紧闭双眼。
慢慢地，阳台那边没有动静了，叶执以为陆寒迟已经离开了，稍微松了一口气。
“嗯？窗没关？”突然，落地窗被打开，陆寒迟的声音随之传来。
艹。叶执人生中第一次爆粗口，给忘记关窗的自己。
叶执连自己有没有在呼吸都不知道，脑子自动放大了陆寒迟的动静。
叶执感觉到陆寒迟发现窗没关后便把窗拉开了，但掀窗帘的时候动作顿住了，似乎在犹豫要不要直接进来，没犹豫多久，因为叶执很快就看到陆寒迟了。
陆寒迟也看到叶执了，就在踏进这房间的第一步，几乎就一瞬间陆寒迟就认出来那个蜷缩在卫生间门口的人是叶执。
“不要过来！”叶执在陆寒迟抬腿的同时喊出声。
声音不大，因为他嗓子已经哑了，一喊完就咳嗽，咳得很厉害，眼泪又流了下来。
好丢人。
叶执不禁想道。
陆寒迟怎么可能不过来，他几乎是扑过来的。
但是陆寒迟也不知道怎么办，叶执不给他碰，一靠近就挣扎得厉害，陆寒迟怕刺激到他，就跪在一旁手足无措。
叶执咳得很厉害，哭得也很厉害，头还疼，要不是陆寒迟在这他都想撞墙。
等叶执好不容易平缓下来了，陆寒迟才找出纸巾给他递过去。
陆寒迟没开灯，没说话，他等着叶执自己说，但叶执什么也不说。
两个人在黑暗中僵持着。
过了好久啊，陆寒迟才轻叹一口气，然后带着点哄小孩地语气问道：“要抱吗？”
“……不要。”叶执带着哭腔，“脏。”
陆寒迟才不听，径直凑了过去，这回他没有给叶执挣扎的机会，就这样紧紧把人圈在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