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市的高速公路上车辆稀疏，一盏一盏路灯往后划过。

梁音程握着方向盘，看着前方的路，在路过一个水库的时候，他想起了在哪听过俞昭昭这个名字。

应该是一两年前的一次聚会上听李柯枝提起的他新结识的朋友？

梁音程立刻就联想到林云星——有着设计相关履历的俞昭昭不会就是李柯枝介绍给林云星的那个“业内从业者”吧？

他没有立即去确认这个毫无预兆却又顺理成章地出现在他心中的想法，而是让思绪继续漫无目的地游走——比记忆中更加璀璨的无边星空、那双因闪着泪光而显得有些委屈的眼睛、还有突然出现的来自十七年前的文件……

十七年前，正是母亲离家的那年。

刚才自己那么坚决地绕开那份文件，是因为他心里清楚，只有这样才能让那个基金会继续存在，可这样算是违背了她的意图吗？

周围的景色向城区过渡，有着灯光的楼房逐渐取代了连绵的山。

梁音程看了眼汽车中控屏上显示的时间，距离零点差几分钟。

林云星应该回到宿舍有一会了，现在睡觉了吗？

他对如何履行那个“忙完联系你”的承诺完全没有头绪，他从来不擅长处理和感情有关的问题，甚至他都理不清自己对林云星是什么样的感情。

梁音程最终还是在回公寓的电梯上拨通了林云星的电话——等到明天再打的话，会有人睡不好的吧。

“你忙完了吗？”几声忙音后，听筒中传来了林云星带有些鼻音的声音，背景音里面好像还有些风声。

“嗯。你几点到学校的？还没睡吗？”梁音程边说边打开公寓门，室内明明什么都没有变，却又让人觉得少了些什么。

在林云星回答完问题后，双方又陷入了沉默，电话里的风声显得大了一些。

“林云星。”梁音程先开口，“其实我并不是很确定你晚上最后那……是什么意思。”

没等林云星解释，他紧接着说，“但是我现在可能还给不了你想要的回应。或者说，承诺。”

他的声音变低了一些，“你遇到的问题依然可以随时找我，无论是毕业论文或是作品集……”

“梁音程。”林云星语速有些快地打断了梁音程说到一半的话，“你给我带来的帮助已经很多很多了。”

“但我今天晚上，并不是为了感谢什么，或者说想要得到些什么。”林云星有点激动，但声音很快又小了下去，“我只是……”

“我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呢？”在这句话说出口后，林云星立刻察觉到自己语气中的咄咄逼人。

“对不起，”林云星低声道，没等梁音程回答便接着说了下去，“我今晚有点不太理智。”

他的语调开始变得柔和，像是在循循善诱，“我只是觉得你为什么执着于当一个别无所求的馈赠者呢？其实今天晚上你是可以推开我的，对吗？”

梁音程没有立刻回答，他心中早有了答案——那个时候他并没有想着躲开，他甚至想去接住林云星。

像是被林云星一个晚上说出的三个对不起所感染，梁音程几乎也要说出句对不起——虽然他也不是很清楚自己要为些什么感到抱歉。

但林云星没给他这个机会，继续说道，“我并不是想得到你的承诺，只是或许我们有别的可能呢？你不要急着拒绝我，好吗？”

“我没有急着拒绝你。”

在一阵停顿过后，梁音程的语气里有着种近乎无奈的坦诚，“我可能是太担心一些不够好的结局，现在太多的事情都不是我能控制的……”

他停顿了一下，像在斟酌着接下来说的话。

“但我也不希望今天晚上，就停在这里。”

林云星握紧了手机。

“至于你说的‘别的可能’……或许我们可以试试。”

林云星的眼眶微微有些发热，他在点头后才意识到梁音程看不见，回应的那声“好”中又带有着明显的鼻音。

“已经很晚了。你感冒还没好，去睡吧。晚安。”

“晚安。”

通话结束后，林云星站在深夜的阳台，感受着自己的心跳和不受控制微微颤抖的指尖。

赌徒在压上所有身家后赢取赌局的感觉也就是如此吧，他心想。

他一向不喜欢不确定性，不知道刚刚是从哪来的孤注一掷的勇气。

好在他没有误会梁音程的“没有躲开”，好在梁音程没有轻视那样的表白……

第二天早上，林云星是被阳光晃醒的——他忘记拉窗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