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我老师画的,”她说,“梁音程的母亲。”
虽然他隐约猜到了,但亲耳听到的时候,心脏还是像被什么东西攥了一下。
原来稿纸上的这些线条,和刚刚画上那些被刻刀划开的蓝色,都来自梁音程的母亲。
俞昭昭没有看林云星,将合着的本子放回到桌上。
“这个项目,”她轻声补充道,“也是她发起的。”
“那她现在……”林云星开口,又停住。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立场问这些。
“不知道。”俞昭昭说,像早就知道他会问这个,“她十几年前离开之后,就再没有消息了。”
林云星抿了抿唇。十几年前。梁音程那时候多大?十岁?十二岁?
“怎么会……”他喃喃道。
“怎么会?”俞昭昭重复了一遍,语气不像不解,倒像是有几分嘲弄。
一个人怎么能那么轻易地就离开她所熟悉的一切?抛夫弃子一定要有天大的理由——这就是世人所想的
而有些事,大概只有当事人清楚。
她摞了摞桌上的文件,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走吧,”她转身往门口走,“有些东西还在外面,得搬到车上去。”
“等会就直接回工作室,”她边走边说,“按你刚刚的想法改一下样衣。”
林云星才发现自己有一心二用的能力。
他在工作台上看着刚刚打的草稿,重新在人台上划线。手是稳的,线也是直的,脑子里却全是别的事。
刚刚那些作品所展现的功底、那些自由的线条,差距也太明显了……自己画的图更像是小打小闹,如果完成了作品集,拿到了offer,有机会或许能从头系统地学一学?
他把珠针按进布料里,指尖用了些力。
还有梁音程在展厅中的样子,他说着项目终止的内容,西装笔挺、音调平稳,而这个项目竟是他母亲开始的。
他怎么能那么冷静地处理这些事情?
林云星忽然想起了在流星夜那晚,梁音程在电话里说的“不能控制的事情。”
或许梁音程只是习惯了冷静、高效地处理事情,只是将那些“不能控制的事情”藏起来了。
但林云星还是觉得有什么东西堵在这里。不是不理解,是……就算理解了,也没办法当有些想法从未存在。
当布料重新固定在人台上后,林云星退后了一步。衣服的肩线往外推了,后摆也改了弧度,一点小的改变就让衣服的轮廓和之前完全不同。
看着人台上那个半成品,林云星想到走出展馆看见的梁音程那条约晚饭的消息。
他当然不会因为这些情绪就拒绝这次邀请,但他不确定自己的状态会不会影响待会的见面,见面后还是聊那些日常的事情吗?
他看了眼墙上的钟,六点二十。
快到和梁音程约定好的时间了。
林云星将手里没用完的那卷布料叠好,又把操作台上的划粉、珠针归回原位。
弄完之后,他走到另一张桌子前。
“昭昭姐,我先走了。”
俞昭昭正低着头看电脑,闻言抬起头,对他笑了笑,“好啊,回去记得再看看面料。”
林云星应了声,却没立刻离开。
“昭昭姐,”他说,“今天辛苦了。谢谢你帮了我这么多。”
俞昭昭停下手上动作,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怎么这么客气?”她问,语气带着点笑意,“能帮就帮一把,没什么。”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管是因为谁介绍你来的,你来到这后的努力和进步,我都看到了,这就足够了。”
林云星走出巷子,站在路口等梁音程。
心里还是俞昭昭刚才那些话。
她刚才说得轻描淡写,好像只是顺手做了件小事。但林云星知道她做的远不止“帮一把”。
不管是这么多天的引导,还是刚刚在看出自己忐忑后,用最直白的话语给出的定心丸。
他不知道自己日后能不能回报些什么。
晚上的风更凉了。带着冬天的气息。但刚从那个小院走出来,站在风里,好像也没那么冷。
巷口有车灯亮了一下。
林云星眯起眼睛,往那个方向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