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这家店工作了七年,见过无数件首饰被戴上、被取下。首饰在她心中早就分成了一个个系列,对于她的客人来说往往也只是一种象征身份的装饰。
而眼前这个年轻人却让这条项链“活”了起来,锁骨清瘦的线条展示着项链的华美,项链的光彩又反过来映亮了他的眉眼。
“真的很适合您,”导购小姐真诚地赞叹道,“这条项链会比一般的高珠适配更多的风格。”
林云星向她浅笑了一下,转过去正对着梁音程,向他展示着这条项链。
梁音程靠在旁边的沙发上,见他转过来,微微地直起身。他的目光从林云星的颈间缓缓移到他的脸上,停了一下。
“很好看。”梁音程说。
林云星知道这条项链很好看,从他在橱窗前停下脚步的那一刻就知道。
他还大致知道这条项链的价格。
蓝托帕并不是多稀有的宝石,本身不贵,但加上那些碎钻、镶钻的手工,还有最重要的品牌溢价——公价不会低于六位数。
而这类非经典款的套链,二级市场折价率很高。买下的瞬间,价值就缩水至少三分之一。
但他已经错过了阻止一切发生的最佳时机,难道现在再说不喜欢吗?
“就这条吧,麻烦你。”梁音程转向导购小姐。
导购小姐微微颔首,动作轻柔地取下林云星颈间的项链,放回托盘上。她端着托盘走向柜台后方,输入货号、调取证书、打印单据。
梁音程接过递来的单据夹和签字笔,在单据上签下名字。项链被小心地装入礼盒中,系上丝带。
林云星坐在位置上,看着这一切流畅、安静地完成,而在这全程,没有人提到这条项链的价格。
他们走出门店,林云星手上拎着品牌的纸袋。
不到半个小时的时间,他收到了人生迄今为止最昂贵的礼物。
他们往车库的方向走去,那种不真实感让他不自觉地走得离梁音程近了些。
“竟然才给你买第一件礼物。”梁音程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轻松的语调。
林云星侧过头看他。
梁音程嘴角弯了下,像在认真计算着什么,“三十四天纪念礼物?”
上次是认识的第四十三天,这次是在一起的第三十四天。
林云星没想到梁音程还记得自己上一次的胡诌,跟着也笑了下。
“但这个礼物也太贵重了。”林云星犹豫了会还是开口道,“它的溢价也很高,你不会觉得它不值吗?”
他问这句话的时候看了眼手中那个品牌标志性颜色的纸袋,烫金的logo在商场的灯光下一明一暗。
他想起在社媒上看过的一些文章——关于消费主义、关于品牌溢价、关于“智商税”,那些文章往往把奢侈品定义为营销和虚荣的合谋,鼓励年轻人“祛魅”,回归理性。
他以前看这些文章的时候,并不完全赞同。他知道自己在为什么买单,并且接受这个选择。
但现在,买单的人不是自己,他无法不在意梁音程的看法,即使他知道,提到“价值”或许会有些扫兴。
“不会。”梁音程很干脆的说。
他们走进了通往车库的走廊。商场的暖白光在这里变成了灯管打出的冷光,空旷的空间中只有他们的脚步声。
“溢价是价格的一部分。”梁音程语气随意,“值不值得,看你想买的是什么。”
“如果买的是宝石和金属,那确实有折价。”
他顿了一下,“但我们买它,不是为了保值。”
他们走到了停车位。梁音程为他拉开了车门,扶住门边,看向林云星。
“我买下的,是你刚才戴着它的样子。”
“而且——你不是喜欢吗?”
上车后,林云星将纸袋放在脚边,扣好安全带,还想着梁音程的那些话。
然后他与梁音程对视上。谁都没有说话,谁都没有先移开目光。
林云星不记得是谁主动的。
也许是他先靠过去,也许是梁音程的手先托住他的后颈。又或者,根本不存在“谁先”——他们只是同时靠近了彼此,像两个小于吸合距离的磁石。
很轻的一个吻。柔软的,像羽毛一样的。
很近的距离。近到可以看到对方瞳孔中的自己。
分开后,两个人对视着,又同时笑了出来。
如果今天的一切都是沉重不安的,那至少这个吻是轻松的。
梁音程发动了车子,引擎的低鸣在安静的车库响起。车灯划破前方的黑暗,驶出地库。
“接下来的一周我可能会更忙些。”梁音程先开口,声音说不出哪有些不一样。
“有个项目的关键点要盯。”他补充道。
林云星点了点头,“那我这周也加油,把进度往前提一提。”
他说着,又想起了这几天的成果,忍不住分享道。,“我那个sketchbook已经越做越好看了,翻到前面几页都恨不得重新画。”
……
林云星推开宿舍门的时候,灯是关着的。
陈序最近总是很晚回来,不知道在忙些什么。
他将装着那条项链的纸袋放在了书桌上,摁亮台灯。昏黄的光铺开,落在摊开的sketchbook上。最新那页灵感拼贴还没做完,他往前又翻了两页。
刚刚梁音程是怎么回应他的?
——“那前面的就当作beta版好了。”
林云星合上了本子,又将纸袋放进衣柜,没再打开看那条项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