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想回。”
李故打着商量,“我刚刚,看到个好玩的,可有意思了,带你去看下?”
左余覃没再答话了。
不等李故再问,陈文华迅速把他拽走了,在角落里低声警告了好一会。
别说李故一个外人,现在就是让左卓亲自来,都劝不回去。
山风冷的刺骨,一晚上湖边的连廊传来了好几声喷嚏,左余覃始终不为所动,像尊石像,彻底静住了。
除此之外没人再打扰,左余覃这一坐,坐到了第二天天亮。
终于等到人睡着,陈文华轻脚上前,推着轮椅离开了栈道,去了长廊的一个避风亭。
左余覃歪头靠在轮椅上,睡得正熟,晨露浸湿了他的额发,湿哒哒地贴在额头上,皮肤白的病态,像个脆弱的一碰就碎的白瓷。
这一觉没睡太久,让人送了些吃食到长廊上,吃完后继续去了栈道旁待着。
李故总算知道陈文华为什么能说出他再敲门就弄死他的话了。
左余覃不肯回主宅,只肯待在空旷的湖边,一开始李故去问,还回了两句,后面是连话都不肯回了。
来来回回熬了快一个星期,李故醒的时候陈文华在盯着,困极了依着栏杆睡着的时候也在盯着,不管他清不清醒,陈文华的目光始终在左余覃的身上。
换成李故自己,他也想弄死罪魁祸首。
第八天的清早,陈文华上前时,左余覃只歪着头,并没有睡。
等到陈文华扶稳轮椅,准备推他离开时,突然道,“阿华,我想去看看妈妈。”
像是受伤了的幼崽渴望母亲的温暖怀抱,左余覃的声音又哑又颤,“去把车开来吧,阿华,我得去看她一眼。”
“左总那边不好交代,要不再等等吧。”
“我好像走不动路了,也快看不清东西了,不看她一眼,我不放心。”
他已经很久没有去见过许薇了。
左余覃的声音轻到微不可闻,“去把车开来,现在。”
香山湖别墅距离静安疗养院只有两个小时的车程,临到病房前,左余覃整理了下衣装,每次见许薇,他都会穿正装,这次也不例外,修身的小西装将他的病态压了一些,人都精神了不少。
左余覃推开门时,走廊的光斜斜地切在他身上,却照不亮那双几乎没有神采的眼睛,许薇躺在病床上正睡着,似乎还未察觉。
走到她面前,微微垂着头,左余覃仔细打量着她的眉眼,自己这张几乎和她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脸,和伤,基本都是拜她所赐。
察觉到这股带着一种近乎审视的冷意,许薇猛地睁开眼睛,像是见了鬼,浑身汗毛直竖,不断缩退间脊背狠狠撞在冰冷的墙面上,嘴唇不受控制地哆嗦着,“你…你怎么还没死?你是鬼!你别过来……”
恐惧像潮水般将她淹没,她死死攥着被褥,几乎是一瞬间,娇媚的脸颊上就布满了泪水。
左余覃这才满意,去到窗台边掀开厚重的窗帘,点了支烟,脊背松垮地靠着墙壁,长腿随意地交叠着,整个人都浸在一种近乎慵懒的松弛里。
白雾模糊了他眼底的情绪,屋里没有开灯,只靠走廊的灯光和阳台斜进来的日光,有些昏暗,左余覃专注地盯着烟卷上明灭的火光,任由尼古丁的麻痹感漫过四肢百骸。
什么都不用想,只沉浸在这片刻的、属于自己的时光里,连眼底熄灭的光都有了死灰复燃的迹象。
一盒抽完,左余覃又拆了一盒新的,烟雾散开时,像将他所有的纷扰一并吐了出去,这种感觉实在惬意。
床上的许薇再克制不住怒意,在目睹着左余覃身上渐渐有了活人气息,意识渐渐崩成了碎片。
她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困兽,红着眼睛直冲过来,指甲死死抠进掌心,连疼痛都无法压制翻涌的怒意。
“谁允许你抽烟的,为什么不学好?你爸爸呢!左承呢!”
左余覃弹了弹烟灰,看都不看她一眼,“爸爸?他不是三年前就死了吗?”
“你胡说!”
她的声音尖利得发颤,抬手就往左余覃身上砸去,拳头、手掌,甚至指甲,都带着不顾一切的狠劲。
左余覃没躲,也没挡,殴打间许薇的指甲划过他的脖颈,一道血痕迅速浮现,她却像没看见一样,依旧一下下打在他身上,嘴里还在断断续续地骂着。
只打骂还不够,许薇抬手就往他脸上扇,清脆的巴掌声格外响亮,左余覃的脸偏开,像是感觉不到脸上火辣辣的痛,一把攥住她的手腕。
他静静地看着许薇,“再打我的脸,被袁阿姨瞧见,你又要被送去做ETC治疗了。”
许薇猛地僵住,像是想起了更加可怕的事,拽着手臂想往后躲。
“够了吗?”左余覃松开她的手腕,“不够的话,除了脸,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