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余覃刚结束一场会议,来不及喝口水润润喉咙,陈文华的电话打了过来。
“他醒了。”
左余覃迅速起身,边走边问,“睁眼了?”
陈文华板着张脸,“嗯,睁了。”
不仅睁眼了,那双眼睛还在盯着自己看个不停,陈文华有种不好的预感。
“帮他闭上,20分钟内到。”
直接上手捂不太合适,陈文华抽了条毛巾来,三下五除二给李故眼蒙上了。
临出门时,还听到李故喊他,“干嘛啊阿华,你蒙我眼睛干什么?”
走廊里被带进一股湿冷的、混着消毒水气味的穿堂风。
左余覃的肩上还沾着未化的雨珠,推门前看了眼长椅上的陈文华,问,“他有说什么吗?”
“放心,什么都没看到,老早就蒙上了。”陈文华想了想,“只问了些为什么蒙眼睛之类的。”
左余覃将湿外套递给他,推门进了病房,动作很轻,像怕惊扰什么。
他先看了眼病床,李故正安静地躺着,眼睛上蒙着那条白色毛巾,边缘有些濡湿,不知是冷汗还是别的什么。
他走到床边,俯身,手指悬在毛巾边缘,指腹刮了一下那湿润,而后轻轻掀开一角。
李故的眼睛在下面眨了眨。
睫毛扫过左余覃的指腹,有点痒。那双眼睛适应了一下光线,然后焦距慢慢对准了他。
“是你啊。”李故笑着,声音有点哑。
左余覃没动,他保持着那个俯身的姿势,两个人的呼吸在不足二十公分的距离里交织,他能看见李故瞳孔里自己的倒影,小小的,扭曲的,被困在那片深棕色里。
“不然呢?”左余覃开口,声音比他自己预想的还要低,“你以为是谁?”
李故没回答,他只是看着左余覃,看了很久,久到窗外的雨声都变成了背景里的白噪音。
然后他忽然抬起手,那只没输液的带着腕表的手,指尖还有点抖,轻轻碰了碰左余覃的睫毛。
“你这里,”李故说,“湿的。”
左余覃的呼吸滞了一瞬。
他直起身,避开李故或许直接的触碰,转身从床头柜上拿起水杯,试了试温度,递过去,“喝水。”
李故没接。
“你知道吗,只有死人脸上才会盖白布。”李故艰难坐起身,话里带了点抱怨意味,“盖我盖了这么久,幸好你来的快,换成护士医生来查房,那可不吓死!”
“不是白布。”左余覃开口,声音压得很平,听不出情绪,“是毛巾,医用消毒级。”
他把水杯又往前递了半分,玻璃杯沿几乎碰到李故的下唇。
“而且,”他补充道,“以后不会再有这种状况了。”
李故的目光里带着审视,从左余覃的眼睛,到水杯,再到他的嘴唇,坏笑着勾了后嘴角,“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左余覃心脏发紧,耳边忽地响起车子被拖上岸时,救援队中不断感叹的‘命真大’。
“你在想,”李故故意拖长了调子,用手指点了点自己干燥的唇,“这杯水,该怎么喂。”
空气凝滞了一瞬,左余覃的睫毛在灯光下微微颤动,像蝴蝶濒死的翼。
然后他笑了,很轻,却让李故脊背莫名发凉。
“那猜错了。”左余覃俯身,杯沿贴上李故的下唇,水温恰好,“我在想…下次你再说这种话,我就把你舌头系个蝴蝶结。”
温水顺着喉咙滑下,李故却觉得,比刚才更渴了。
他觉得自己简直像个色心大发的恶狼,时刻觊觎着眼前这只又乖又单纯的小绵羊。
他喉结滚了滚,刻意往左余覃的方向贴了贴,鼻尖几乎要碰到对方微凉的衬衫领口,声音压得又低又磁,“舌头…要怎么打蝴蝶结?”
左余覃垂眸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然后像是想确认什么,又像是单纯出于一种“弄清原理”般的认真,忽然伸出食指,用指腹非常轻、非常快地,碰了一下李故的嘴唇。
李故鬼使神差般叼住了他的手指。
手指被快速抽回。
但温热湿润的触感仿佛刻进了灵魂里。
左余覃收回手,指尖蜷了蜷,脸上没什么表情,他看着自己的指尖,又看看李故,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天真的研究意味,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