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对任何人有所偏颇。
…………
曦儿在最后才走上马车。
她上车的一瞬,主仆二人心照不宣地对视一眼,曦儿自然地在谢静林身边落座。
身边的侍女开始奉茶,谢静林则是打量对面的人,闲适地挥了挥手中的团扇,笑道“大人玉树临风,倒不像是县丞,而像是能做到京城的大官呢。”
梅舒誉闻言一惊。端着茶盏的手也僵了一瞬。
暴露了?
不可能。
他平稳了心绪,对上对面人的眼,也是得体地回应“小姐过誉了。小姐娴静似花照水,正是大家闺秀的典范。”
谢静林浅笑着,“多谢大人。”
袖子里的手却微微收紧。
这人居然敢说她像林黛玉?!她好歹也夸了他玉树临风,她怎么会是林黛玉那样弱柳扶风的角色?!
但她终究还是没有表现出来,深吸一口气,调整好心情想要继续追问时,却出了变故。
“静林家主。”车夫掀开车帘“……有人来找您。”
……静林家主?
梅舒誉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称呼,他面不改色地用余光扫了对面的谢静林一眼,眸光里翻涌着墨色。
在谢府正式见面的时候,他就觉得这个姑娘并没有看上去那么简单。
他知道她帮哥哥打理家族中的事物,可若是家主……
家主可不止是简简单单的两个字。
…………
谢静林扶着侍女的手下了马车,梅舒誉紧随其后。
他的脚刚刚踩上地面,就听到对面传来叫骂的声音“谢静林你个不要脸的婊子!居然敢阴我们!”
他才抬眼,就见到对面甩过来的鸡蛋和烂菜叶。
来不及多想,等反应过来时,他已经挡在了谢静林身前。
谢静林不是没见过这样的阵仗。她当副家主这些年,见过的风浪多了。
她闭了眼,却还是微微拧眉。
但烂菜叶和臭鸡蛋是很难闻的。她昨日才沐浴过,真是扫兴。
但也不是没有解决方法——
谢静林暗暗盘算着把对面找她麻烦的人碎尸万段,等了半天,想象中的臭味和疼痛却没有到来。
她的眼睛眯开了一条缝隙,全部睁开之后,看到的是梅舒誉宽阔的白色衣袍。
谢静林一愣。
米白色的衣袍上绣了浅金色的鹤,周围点缀了几朵蓝色的花。
……什么?
在她愣神的间隙,梅舒誉抬手拿掉了拍在自己肩上的菜叶,袖口却被鸡蛋液弄的十分狼狈,上面还残留着蛋壳。
他叹了口气,耳尖却悄悄红起来。
他活了二十五载,从未如今天这般狼狈过。
梅舒誉转身,神色关切地看向身后人,下意识道“……你没事吧?”
谢静林一怔,眼睫不由自主地颤动起来。
天光还很亮,随着那人转身的刹那照到了她的身上,很刺目,却也耀眼。
她感到有些心悸。
“被吓到了吗,这……”梅舒誉刚想继续说下去,却忽然想到眼前的人并不是家中柔弱的小妹,而是谢家的掌权人。
如果贸然关心她,应该会显得很冒犯吧……
想说的话被咽了回去,他垂了眼睫,有些生硬地接上自己的话“……没事就好。”
“曦儿,带陆公子到我身后去。”
梅舒誉话音刚落,便被侍女和车夫架着胳膊带到了后方。
目之所及的是浅蓝色的背影。
谢静林朝前走了一步,语气冰冷“……李祥,你好大的胆子。”
“贱人!”被称呼的商人还在咒骂“就是因为你和你哥哥,我们在苏州的生意才会失控!方家如今溜走了,你们也想过河拆桥,那我的钱哪里来!你们必须赔给我!”
谢静林听完了对面人的话,面色却没有多大变化,只是瞳孔里的神色冷下来。
不知死活的东西。
……方家?
梅舒誉心里一咯噔,他的目光瞥向眼前的浅蓝色背影,眼底的光终于聚焦起来。
他想起来了。
在赶到无锡之前,苏州刺史徐明曾经给他看过当年霉米案有疑虑的两家——
一家是苏州方家,一家是无锡谢家。
这两家居然有联系?!
梅舒誉的眉紧皱起来。
他来江南之前,只想着也许是以往一样的普通案件,没想到会这么复杂。
额角的汗流下来,滑过他的脸颊,掉在地上,和前几日雨水的积攒的水坑混在一起。
“方家的路是你自己选的。”谢静林冷冷道“如今自己做坏了生意,倒要赖到我头上?”
她唇角勾起一个笑,眼神却没有丝毫温度。面前已经被家仆架住的人随着她的走近而颤抖,她丝毫不留情面地一把掐住那人的下巴,指甲深深嵌进去,渗出些血来。
“救,救……”
那人吓得直摇头,谢静林笑了。
散焦的瞳孔紧紧盯着眼前人,犹如鬼魅“……你要不要猜一猜,上一个敢这么对我的人,是什么下场?”
“不,不……我错了!我错了家主大人!”
“静林家主。”
温润的声音响起的一瞬间,谢静林的瞳孔聚焦。
她的神色也缓和了几分。
她改变主意了。
“我可以放过你。”她掐着那人的手松了几分“……但是你要给这位公子道歉。”
眼前人连连点头。
谢静林松开了掐着他下巴的手,侧过身拿出帕子悄悄擦了擦手上的血迹。
“公……公子!”那人吓得不轻,即使有人架着也是差点就跪到地上“……公子我错了!我不是有意的!请你原谅我!”
梅舒誉并没有立刻答应,而是声音淡淡道“……你应该先给静林家主道歉。”
似乎是想到小妹曾经的处境,他皱了眉“你不该那么说她。”
梅舒誉的话像几颗轻巧的石子,滚落到谢静林的心海,在平静的水面上溅起波纹。
她下意识捂了心口,梅舒誉却以为她是害怕,他一手虚虚地扶住谢静林,目光看向跪着的人时眼神狠厉了几分“给谢小姐道歉!”
“陆大人,我……”谢静林感觉到对方好像把自己当成受惊的小姑娘,想要解释。
这种感觉有些陌生。从前一直是哥哥护着她没错,但自从父母去世之后,哥哥一边要应对外界的压力,一边还要保护她,实在是分身乏术。
也是从那时候起,她开始学会自己拿着刀刃反击。
“对不住!我对不起谢家主……实在抱歉,饶了我吧!”
“……”
“好吧。”
地上抽泣的人停止了颤抖。谢静林朝侍卫使了个眼色,那侍卫便把人带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