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时,无锡县。
梅舒誉坐在包间里,看向楼下的街道。金色的阳光顺着阴影渐渐爬到屋顶。
晨光熹微,在炎炎夏日也算是温和的。
梅舒誉眨了眨眼,不知是被楼下蒸汽氤氲迷了眼,还是单纯想要擦拭,那一瞬间,露珠从眼睫间滚落,他抬手轻轻拭去,转眼便看到了顿在一旁的谢静林。
谢静林顿在一旁,似乎有些尴尬“……抱歉,陆公子,我来晚了。”
“无妨。”梅舒誉摇摇头,转而笑起来“小姐要请我尝什么样的美食?”
谢静林微微定了定心神,才看向对面“是有一些菜肴想要请公子品尝。”
话这样说,心里却想着梅舒誉刚才的情态。那看起来实在太过可怜。他拭去眼角的泪,倒像是等她不来,等得伤心落泪似的。
不对。她摇摇头。
应该只是想起小时候她等待哥哥时的焦急心理了罢……怎么会,怎么会是等她等的伤心落泪呢?
她有什么理由,让对方为自己伤心落泪?
思量至此,谢静林心里一惊。她拍了拍自己的脸颊,企图从这混乱的思绪中清醒过来。
“……谢小姐?”梅舒誉温润的声音传过来。
“……嗯,陆公子,我在听的。”谢静林回过神来,却不敢承认自己刚刚没听,只是笑着看向对面。
梅舒誉笑着叹了口气。
这明显没有听他刚刚在说什么啊。
“我是问这道菜。”他指着盘子里的菜肴。
谢静林的目光看过去。
“这个啊,这个是玉兰饼。”
谢静林笑起来,目光柔和“小时候,我和哥哥最喜欢吃这个,也最喜欢等玉兰花开。玉兰是母亲最喜欢的花,每到玉兰花开的季节,家里总是会做玉兰饼的。”
“无锡县的玉兰几月开呢?”梅舒誉来了兴致,与对面人开始攀谈“我家乡的玉兰花一般开在三月左右。”
“可巧。”谢静林点点头,咬了一口酥软的玉兰饼,道“无锡县的玉兰也是三月开花。”
她笑得纯真“陆大人是哪里人?”
梅舒誉下意识道“在下是临安人。”
谢静林眸光一凛。
果然,这人说漏嘴了。
她查到的资料里,陆玉并不是临安人。
梅舒誉微微一顿,心中暗道不好。
坏了,他初到无锡时,说自己是苏州人。
他清咳一声,道“不过后来因为母亲过世,我和妹妹便同父亲一起搬到了苏州。”
妹妹?
谢静林捕捉到关键词,面上只是不动声色地微笑“这样啊。”
梅舒誉看着对面人微笑的样子,心中却紧了紧。
他好像……说了些多余的话。
…………
“大人,到了。”
马车下站着的侍卫为车里的几位大人掀开车帘。徐明,沈夜明,陆云泽依次下车。
“关于周大人前往苏州……”
徐明正在说着什么,沈夜明认真听着,一旁的陆云泽却神色飘忽到了另一侧的风景上。
熟悉的马车停下。小姐白皙的手轻巧地搭上丫鬟的手臂,一双白色的绣鞋踩在棕色的凳子上格外显眼,等那双鞋踩到地上,青色的衣裙在摇曳间盖住了那双绣鞋,步履间绣鞋若隐若现。
是梅舒兰。
陆云泽眨眨眼,有些移不开眼睛,竟也忘了问眼前人为什么来。
“……”梅舒兰已经走到了人眼前,见人直勾勾盯着她看,不禁面热起来。
“……你,你看什么?”她小声开口,对面却依然没有动作。
梅舒兰没由来地想起自己应了方俭邀约那次,他堪堪拽着她袖口的手。
女儿心总细腻。她不自觉绞了绞手中的帕子,正准备开口先一步问候,对面却传来一道年长的音色。
“梅小姐来了。”
梅舒兰抬眼看过去,正是给她发信请她前来的苏州刺史徐大人。
她点点头“大人的信,我收到了。”
“辛苦你跑一趟。”徐明开始老套地念社交词,点点头“梅大人毕竟是梅小姐的兄长,若是你兄长时常不能来信,你来此地也能获取些兄长的消息。”
他和蔼地笑了笑,道“但这却不是我请梅小姐来的原因。梅小姐聪慧过人,从上次讲述的推理思路便能看出。此事我们也需要梅小姐的帮忙。”
“小女子不才,大人过奖了。”梅舒兰欠身行了个礼,唇角带笑“诸位大人连日奔波,才是辛苦。”
寒暄过后,一群人陆陆续续进了王府。
梅舒兰之前的衣裳浆洗了还未干。今日这身,是先前兄长给她在苏州提前订做的一身。
裙子的下摆似乎有些长。梅舒兰走了几步,要跨门槛时,却不甚被裙子绊住,整个人直直向前倒去。
她的手朝两旁无助地挥过去,盼望抓到什么东西支撑,一双手却堪堪托住了她正在倒下的身体。
柔软的触感从手上传来,梅舒兰抬起头去看——是陆云泽。
她倒下的时机太过凑巧,如今倒像是故意要趴在陆云泽怀里一般。
红色的热意后知后觉攀爬上脖颈,直至脸颊,梅舒兰颤了颤眼睫,小声道“……多谢公子。”
“嗯?你说什么?”陆云泽不知是真的没听见还是假装没听见,头朝前探了探,并不失礼,梅舒兰却心如雷鼓。
她用力推开了眼前人,提着裙子一路小跑,跟在了徐明身后。
陆云泽:???
他看着梅舒兰跑远的身影,不明所以地挠了挠头。
他做错什么事情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