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静林身着浅蓝色的衣裙走了出来,远远地就望见梅舒誉的身影。
梅舒誉坐的很正,背直挺挺地靠在椅背上,像一棵挺拔的松。
他缓缓展开手中的折扇,拿着扇了扇风。
同样一个动作,她也曾见过旁人这样,却远不如这人风雅。
身旁的侍女见她停了脚步,脑袋向前探了探,道,
“小姐?”
谢静林将食指抵到唇间,示意身后的侍女噤声。提着裙摆,另一只手持着团扇,顺着门板,靠近了些会客厅,未曾惊扰座上的人。
谢家的茶很好喝。梅舒誉抿了一口茶水,暗暗想着,不由放松下来。
自入仕以来便从未有过清闲日子。父亲去世以后,他更是要担起家里的重任,照顾妹妹。案子棘手,妹妹很懂事,总是不愿给他添麻烦,他感到有些欣慰的同时,又有些心疼——
小妹本不必如此过早独立。
但看到谢静林的时候,他仿佛又看到了另一种可能——那是和小妹截然不同的性子,倘若小妹也如同她一般,出来经商,是否也能有不一样的生活?
梅舒誉暗暗想。
他总是觉得,自己应该替父母照顾好小妹。但……其实也从未问过小妹想要去做什么。
他正是放松的状态,眼前突然一暗,一双手凑到了跟前,梅舒誉眼皮一跳,正要动作,却听得耳畔传来莺啼般婉转的笑声“猜猜我是谁?”
他警惕的动作收了起来。唇角却不自觉勾起,想逗逗她“……猜不到啊,是谁呢?”
“你明明猜到了吧!”谢静林拿开放在他眼前的手,气鼓鼓地插在腰间,道“陆大人拿我当小孩儿哄!”
“……怎么会。”梅舒誉也笑“谢小姐冰雪聪明,我怎么敢开谢小姐的玩笑。”
谢静林眉眼弯弯,似乎是被夸得很高兴。她想起什么,落座到梅舒誉的对面,道
“前几日本来说好要与公子一道去谢家的书铺看看,却耽搁了。”谢静林笑着看向对面的梅舒誉“今日陆公子既然来访,小女子自然要当好东道主。”
…………
谢家书铺,总店。
“这家店是我家最早开起来的店,算来还是承平年间的铺子。”谢静林走在前方,梅舒誉跟在她身后,一路瞧过去。
这家店确实很大。梅舒誉左右回望。木制的栏杆有些陈旧,看上去已经有些岁月。
……等等。他捕捉到谢静林刚刚的话。
承平年间的铺子?
“是承平二十年吗?”他状若无意地开口。
“陆公子怎么知道?”谢静林此时并无防备。因为出来的时候像游玩一样,她还觉得颇为放松。
她看上去有些欣喜,却在瞥到梅舒誉冷静的神色时清醒了一瞬。
是啊。
她的眉眼微微暗下来几分。
这位大人是京城里来的高官,自然是要查她家的事。她已经拦了他的书信,怎么可以放松警惕。
但她内心还是有些不想确认这个事实,手在袖口里微微攥紧。
……他在诈她么?
一旁的小厮见家主停了下来,目光也跟着家主瞧过去。
两人之间似乎有种说不上来的压抑气场,小厮眼睛转了转,果断开溜。
外间的书铺人来人往,到里间的仓库时,便只剩下他们二人。
周围的人不知什么时候都撤了下去,谢静林皱了皱眉。
她几乎能听见二人的呼吸声。
太静了。
梅舒誉也发觉气氛有些奇怪,好似刚刚的话太鲁莽了。
冷汗从额角渗出来,他正斟酌着准备开口,却听得外面的小厮来报“静林家主——”
“怎么了?”谢静林走上前去,和那小厮攀谈。
梅舒誉望着她的背影,松了口气。
好险。
只见那姑娘眉间皱得愈发紧,她冷笑一声,挥了挥手中的团扇“我知道了。你跟他们说,我一会儿便出去。”
谢静林眸光深了深,转过身来看向梅舒誉时,却换上一副天真的神色,眸光落到他身上“陆大人,可否陪我演一出戏?”
…………
“家主大人,静林家主来了。”随从的小厮在一旁提醒,坐在上座的人点点头,却也只是懒懒地抬了抬眼皮,连身都未起“谢小姐。”
谢静林走在前面,梅舒誉紧随其后,二人一前一后地走出仓库,就听得对面人这样称呼。
听到这个称呼时,梅舒誉皱了皱眉,手心也不觉攥紧。
她那么努力,聪慧,又得人信服,在场的人都称呼她为‘家主’,这人与谢静林并不相熟,即使是家臣,也不该用如此失礼的称呼。
他眸光暗了暗,眼底划过一丝阴翳。
更何况谢静林还未落座,在谢家的地盘,这人居然擅作主张地坐上主座。
嚣张至极。
“小姐到了成婚的年纪了。”男人放下手中的茶盏,朝身后点点头“这是我家的大公子,一直想与小姐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