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不在意,但至少还是关切他的,李承煜轻轻提唇,神情温和道:“嗯,殿下放心。”
视线垂落,他看向姑娘手里抱着的侏儒兔,这些天她一直将其带在身边,十分宠爱,倒是说话算数。
芷嫣出自公主府,早就学会了给小兔子做衣裳,如此才能确保绥宁不会被对方弄脏。
眼下,这小东西正裹着一件樱粉色的纱衣,窝在少女怀中昏昏欲睡,瞧上去憨态可掬。
李承煜伸手,去抚摸它毛茸茸的小脑袋。
男人的大掌宽阔遒劲,大抵一用力就能将其捏坏,可他动作尤为轻柔,绥宁默默注视,莫名觉得他眼下像极了一位慈父。
车檐下挂了铃铛,响声清脆,叮铃叮铃的,宛若山涧流淌的泉水。
倾身凑近,李承煜吻了吻少女光洁的额头。
“殿下好好用晚膳,吃饱了才有力气,”他嗓音暧/昧,摸小兔子的手顺势覆上大白兔,“夜里,咱们边看边做。”
骨节分明的大掌轻拢慢捻,惹得绥宁嘤咛出声。
今夜城东梨园上演的是一出情爱戏曲,据说尺/度不小,孤男寡女共处一个雅间,抵不住乃常有之事。
因他这话,空气里瞬间升起燥热,绥宁靠在其胸膛,脸颊微微发烫。
放下小兔子,她也情不自禁伸手,搂住了男人健硕的脊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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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绥宁送回芳清园,李承煜带着绪风前往百香阁赴约。
这段时日,为了掩人耳目,苏珩等人一直流连于各大画舫。
入了夜,西湖上歌舞升平,花团锦簇,百香阁矗立于正北面那片画舫之中,亦是灯火通明,丝竹悠扬。
二楼船尾的厢房内,众人围着一桌山珍海味而坐,相谈甚欢。
用膳是次要的,今夜,主要还是得将临安这边的部署同李承煜交代清楚。
聊完正事,其余人退出去各自玩乐,独留苏珩与李承煜二人在房中续话。
眼下时辰尚早,清凌凌的月色才堪堪铺满湖面,银辉闪烁,烟波浩渺。
站在窗前,李承煜饮尽手中的酒,目光远眺,幽邃的眸底映出璀璨光华。
“许久未见,阿煜似乎同从前不太一样了。”端着酒盏来到他身侧,苏珩道。
缓缓转头,李承煜有些不解:“师兄这话从何而来?”
“以往在谈及大业之时,你眼中只有坚毅与仇恨,可如今,却多了些许难以觉察的犹豫。”苏珩沉声,说罢,唇角扬起一丝弧度。
二人从小一块儿在昆仑派长大,历经诸多风风雨雨,知根知底,苏珩与绪风一样,都是这世上最了解他的人。
李承煜看着他,并未接话,瞧上去像是已然猜到了些什么。
“因为阿琬?”苏珩直接道。
眨了眨眼睫,李承煜道:“果然什么都瞒不过师兄。”
“是你太高调了,竟还背着阿琬在街上走,”见他如此坦然,苏珩忍不住调侃,“怎么?这是打算冷面阎罗化身宠妻狂魔?”
“宠妻”二字入耳,李承煜捏着酒杯的手指暗自收紧:“我与她,不是你们想的那种关系。”
轻轻一笑,像是在自嘲,他又转头望向窗外。
苏珩能觉察到他神情中的苦涩,惊讶且疑惑:“可愿意同师兄说说?”
那群大老爷们儿已经念叨了许久,个个好奇得很,再加上女方是自己的堂妹,苏珩迟早得盘问个明白。
许是正因这层关系,李承煜也没打算隐瞒。
鉴于待会儿还要赴约,他长话短说,简单交代了彼此之间的过往。
“阿琬居然对你下药?还不止一次!”
苏珩瞠目,多少有些不可思议,回味了好半晌才缓过神来。
“我记得她年少时温婉端方,矜持有礼,简直同萧淑妃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怎的长大了就……”
欲言又止,想了想,苏珩恍然大悟道:“看来阿琬是当真很喜欢你,这样的手段只会用在你身上。”
手执酒杯朝前一指,他笑意温和,眼神十分玩味。
闻言,李承煜蓦就想起之前宋怀玉说过的那句“是只对你一人聒噪吧?”
星眸微垂,他若有所思,以至于并未留意到苏珩眼中有一闪而过的黯然失色。
“师兄说得对。”手里把/玩着酒盏,李承煜笑得有几分无力。
“可我却辜负了她的偏爱,”像是在自言自语,他嗓音低朗,“所以事到如今,都是报应。”
窗外夜色浓稠,朦胧了连绵起伏的远山,湖水幽暗,微波荡漾,也在男人眼底洇染开淡淡愁绪。
凉月横舟,银河浸练,万里秋容如拭。
西湖东侧沙堤,垂柳依依,槐絮飘摇,枝叶扶苏间落下的月光犹如碎雪。
用过晚膳,绥宁慢悠悠出了门,想着不如顺道欣赏湖畔夜景,便比约定的时辰早到了些。
今日多半要宿在梨园,就如游船那夜,并未带芷嫣等人同行,仅由慕迟护送。
湖畔清风悠扬,吹得绥宁水蓝色的裙摆犹如春夜里飘摇的栀子花。
出门前特意换了身织锦银绣留仙裙,她臂弯内还挂着一条青色牡丹纹披帛,站在银辉漫照之下,宛若优雅绝尘的凌波仙子。
“你快十七了吧?”
慕迟正盯着这道淑艳曼妙的倩影出神,忽而闻见少女清昶的嗓音,连忙恢复神态,点头道:“嗯。”
“属下的生辰在九月。”
无论是李承煜,还是她,十七岁都是人生的一道坎儿。
注视着眼前面容清隽的少年,绥宁不由地想,他的十七岁,当也会有一番大变故。
胜者封官加爵,败者马革裹尸。
唇角带上一丝弧度,绥宁道:“他出任务时,都会将你带在身边么?”
“是,”慕迟自然知晓“他”意指何人,颔了颔首,少年恳切道,“将军对属下很是器重,这些年提携颇多。”
“这人倒挺会培养心腹,”绥宁莞尔,皎月似的眸子里微光熠熠,“除了绪风与你,还有谁同他亲近?”
“还有大壮哥……”慕迟知无不言,对方问什么,他便答什么。
二人相谈愉悦,女儿家笑声娇脆,仿若飘在水面的音律。
须臾之后,绥宁问:“你也没去过北疆吧?”
慕迟来自蜀地,最北就到过汴京,自是从未领略过边疆风采。
摇了摇头,少年露/出一对虎牙道:“有机会,咱们跟将军一块儿去瞧瞧!”
他笑容清澈纯净,绥宁瞧得很舒服,可忽而听见这话,她眸中神采奕奕不由微微凝滞。
一块儿去么?
拢了拢披帛,绥宁转头望向沙堤之下,浮光跃金投入眼中,却骤然失了几分颜色。
夜莺啼柳,皓月当空,苍穹如墨深染,浮云缓缓向东流逝,星辉更盛。
“这都过时辰了,将军怎的还没过来?”立于湖畔,慕迟伸长脖颈,四下张望。
远远的,北侧的湖面上投落大片光芒,将原本围绕画舫的花灯都弥漫成了一片红霞,笼罩在夜色下,尤为显眼。
“湖上……是不是走水了?”绥宁问。
慕迟也留意到了,站至高处,恰是望见浓烟滚滚,好几条画舸都有火焰在外围涌动。
“还真是,那儿……”待判断清楚具体方位,慕迟惊讶,“好像是百香阁!”
百香阁……
那男人正就在此地赴宴,迟迟未来,难不成是出了什么事儿?
手指稍稍攥紧,绥宁黛眉轻颦,不由得心生紧张。
盯着湖面看了会儿,她没耐住,还是道:“走,咱们过去瞧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