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沅握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新项目是有的,但考虑到《蓝色》她需要离开燕京几个月,且还没来得及和徐洲说......
于是她弯了弯唇角,只拣着之前自己制作的几部小成本电视剧说了说,至于后面的项目,含糊道还在考虑中,刻意避开了《蓝色》。
说起这个,盛素西笑着插了一句:“原来前不久那部口碑不错的剧是你监制的呀!我还看了一点儿,很有意思呢。”
戚沅客气地笑了笑:“谬赞了。虽是我负责监制,但终究是整个剧组齐心协力的功劳。”
“什么制片监制的,不就是给那些戏子搭台子的么。戚小姐,你若真想嫁到我们徐家来,不如趁早把这份工作辞了。”
徐母忽地开口,直白、赤裸,饭桌上的人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拎出一阵沉冽的死寂。
“妈!你怎么能这么说——” 徐洲率先皱起眉,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满。
徐父也稍沉了脸,看向徐母:“曼筠,这怎么能叫搭台子呢?戚小姐做的是项目管理,是正经的事业,不容易的。”
戚沅原本以为自己听到这种话的时候会伤心,会气愤,会狠狠回怼,但求学、工作这么多年过来,她竟也养成了面不改色,心不跳的模样,她压下心中的复杂情绪,浅浅一笑,顺着徐父的话下了台阶:“伯父说得对,我们这份工作更偏向项目统筹与管理。一部好影片的呈现,既需要优秀的导演、编剧和演员,也需要我们在背后协调资源、把控流程,为大家搭建稳定的运作环境。至于辞职……抱歉伯母,这份工作是我一步步打拼出来的,我暂时还没有这个打算。”
她回答得体,不卑不亢,徐父不由得多看了这姑娘一眼。
李继霄的目光落到她身上,也多了几分复杂。
戚沅虽脸上仍挂着笑意,可终究她也不是全然无感,好胃口瞬时也没了,满桌佳肴,忽只觉得生硬、干巴。
徐洲伸出手,在餐桌下握住她微凉的指尖,戚沅没拒绝,也没回应。
一顿饭吃到最后,竟然索然无味。
挨到饭局散场,戚沅找了个工作上的托辞,要先回去,徐家长辈没挽留,徐洲赶忙拿了车钥匙,要去送她。
戚沅婉拒,说不用麻烦。
徐洲坚持,戚沅拗不过他,上了他的车。
车子驶出一段路,徐洲低声问她:“要不要带你去吃点东西?你晚上没怎么动筷子。”
戚沅搂了搂身上的大衣,语气浅淡:“不用。”
徐洲把车停在路边,他侧过脸,盯着她,声音放软:“沅沅,我替我妈跟你道歉。她不是针对你,就是对娱乐影视行业有一定偏见,你别往心里去,好不好?宝贝,我知道你没吃饱,我带你去吃你以前最爱的那家卤粉,行不行?”
有一段时间戚沅很爱吃卤粉米粉之类的,但徐洲嫌弃调料太重,渐渐的,戚沅也不怎么吃了。
“我没生气。”戚沅扯了扯唇角,眼底却没什么笑意。她对“嫁入豪门”做过预设,徐母的反应,也算不上多么意外,只是——
她的视线落到前面的挡风玻璃上,霓虹光影明明灭灭,却映不进她眼底半分,“只是我有点迷茫,你懂吗?”
“我懂。”他伸手,将戚沅的双手紧紧裹在掌心,“我懂你的感受,但是沅沅你相信我,没有那么复杂,相处久了,他们就会发现你的好的,等他们同意了,一切问题都可以解决的。我们一起努力好不好?”
话落,车内陷入一片沉寂。
半响,戚沅才动了动身子,目光缓缓移动徐洲身上,“《蓝色》那个项目,我需要去山城驻组,至少要待三个月。你愿意吗?”
男人脸上的恳切霎时僵住,他蹙起眉来。
戚沅清晰地感觉到,他握着自己的力道,松了几分。
“戚沅。”他喊了一声她的名字,语气忽然变得平静,平静得有些陌生,“这份工作对你来说,就这么重要吗?你要去山城待三个月,我爸妈要是知道了会怎么想?我妈本来就对你的工作有意见……戚沅,你就不能为了我,稍微,做出一点让步吗?”
戚沅感到自己有点儿呼吸不上来,她攥紧手,指甲嵌入皮肉,她缓缓地摇了摇头,一字一句,“徐洲,这个项目对我很重要,我不能放弃。如果你觉得不能接受,我们就分——”
最后一个字悬在舌尖,她几乎要说出来。
徐洲打断她的话,“可以。”
男人的头低下来,垂在她的胸前。
“你想坚持......可以,但不要说那两个字,戚沅,我想和你走下去,我们不要分开,好吗?”
他的声音沉沉,戚沅觉得自己的心在流泪。
几年的感情不是摆设,不是一纸空文,他们也有过美好深刻的回忆,可如果观念不一,再怎么努力也只是两条永远向外延伸、永远不会相交的平行线。她蓦然生出一份很沉冽的难过,慢慢点了点头,“好。”
徐洲松开她的手,紧紧地抱住了她。
他的声音从胸腔里闷出来:“我爱你戚沅。”
*
戚沅没有让他送到家门口,她说自己想走走,吹吹风,缓解一下心情。
徐洲没再阻止,于是戚沅独自走到小区,一个人,安安静静,但不孤寂。
走到自家单元楼下时,戚沅的脚步倏地顿住。
路灯的光晕里,立着一道高瘦的身影,男人穿着黑色大衣,身形挺拔,眉眼间像是凝着一层化不开的积雪,冷冽又疏离。
是李继霄。
戚沅愣了愣,一时猜不透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李继霄抬眸看向她,将手里拎着的塑料袋递了过来,声音清淡:“喏。吃点。”
戚沅站着没动,目光落在白色塑料袋上,几分迟疑:“这是什么?”
“饺子,猪肉馅的。”
“......干嘛给我买这个?”
“不是没吃饱吗?”
戚沅忽地抬眸,定定地看向他:“如果是徐洲把我送到家门口呢?这算什么?”
“算什么?”他勾了勾唇,不甚在意地一笑,紧接着一字一句,“不就是知道我们是高中同学吗?”
“戚沅,这关系难道见不得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