煮中药没什么复杂的,李继霄把锅盖盖上,大火转小火,转身抽了把椅子坐下。
他打开手机回了几分钟消息,脸色变得清漠,他将挽着的衣袖放下,声音在沉谧中忽然响起,“你怎么知道我没有回来,你又怎么知道我没有找过你?”
这话听在戚沅耳朵里,她不由得身体往椅子后一靠,只是目光还停留在屏幕上。她的眼睛圆而黑亮,此刻里面倒映着几行数字,戚沅想了想,还是说不出什么好听的话,她对他的怨气中总沾了点无能为力以及对自己的埋怨。
于是,她最终只是说,“如果非要掰扯是谁的责任,那这事一天一夜也说不完,过去了就过去,我们都朝前看好吗?”
这话听的李继霄心里不畅快,但他语气仍然保持平静:“戚沅,是你刚刚先提的,是你把我的联系方式都删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戚沅觉得他似乎还是十七八岁的那个少年,戚沅扯了扯唇,忽地就笑了。
她的视线终于从屏幕上落到坐着的男人沉郁的脸上,语气微微上扬,“好,是我任性,我承认。”
“当时赌气就把你的联系方式全删了,这样你心里舒服一点了吗?”
李继霄摇头,他的话也开始变得直白,在这夜色中划开一个口,“你和徐洲在一起,我怎么会开心?”
“那你开不开心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有义务要让你开心吗?”
“李继霄,你还以为是十七八岁的时候吗?”
一句比一句快,几乎是脱口而出,可说完戚沅就后悔了,她想自己还得修炼八百年,要不然怎么一个晚上就给破功了。
她垂下眸,声音很轻:“对不起。”
戚沅听到一阵响声,李继霄起身去拿药了。
这位是她的上司。
她就这样,不管不顾地直接把人得罪了。
戚沅在心里更是把自己骂了个狗血淋头。
她面前忽放了一碗药,戚沅抬眸,看向他。
他的眼睛很深很黑,是极其漂亮上扬的眼型,他说,“如果你觉得这样会让心里好受一点,那就没必要道歉。”
“戚沅。”他声音停顿了一下,声音在寂静的屋子里显得更外清晰,“跟他分手,好么?”
晚上十一点半。
没有哪一刻戚沅比此时更加清醒。
她被架上了一场酷刑,可行刑的人是她自己。
戚沅的手攥在一起,过了很久,声音很轻,也很沉,“我就当你没来,也当你也没有说过这句话。”
话落,她似乎听到他笑了。
苦意泛在嘴里,李继霄从未感到如此难受。
他目光沉沉地落到那碗中药上,“把它喝了吧,好好睡一觉。”
戚沅抿住唇,拿起碗,一口气灌了下去。
李继霄看着她仰头饮尽的模样,没说话,走到门口,开了门,也还是没说话。
直到门声骤响,戚沅这才如梦初醒。
嘴巴里还是中药的苦涩味。
*
戚沅没有了心情工作,静默良久,给蒋银珠发了条消息,没说她此刻又灼又烧的心情,只说自己给她邮寄了一些山城特产,让银珠注意查收。
等了会半,银珠没回复,戚沅想她应该还在演出,不由心里感叹一句,哪行哪业的活都不好干,哪怕是为了梦想。她看了眼时间,距离李继霄离开快过了半个小时,戚沅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腿脚有些麻,忽地一瞥,手机屏幕亮了起来,显示一个来电。
是徐洲。
来山城也已有二十多天,这是他第一次主动打电话过来。
戚沅心里也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戚沅接了电话,徐洲问她感冒是否好些了,最近几天有没有按时吃饭,剧组生活如何,山城是否还住得习惯,戚沅一一回复着,语气也没有太多的起伏。
琐事问完,戚沅也没有主动问话,两人陷入了一阵沉默。
徐洲慢慢问道,“那你收到药了吗?”
“托阿继给你买的。”
戚沅的视线不由得又落到桌面上的塑料袋,她停顿两秒,“收到了。”
又说,“我自己也可以买。点个外卖的事,何必兴师动众。”
徐洲难得没有说其他,“嗯,下次不会了。”
男人的声音似乎有点发紧,过了一会,他继续说,“这些日子工作很忙,项目完成后我思考了很久,对不起沅沅,上次我对你说了那些话,之后不会再提了。”
什么话?
戚沅想,自己真是太疲倦了,慢慢地,她才捞起一些零碎的记忆。
那时的她不能接受,但现在的她已没有了愤怒的心情,于是戚沅点点头,“好,我知道了。还有什么事?”
徐洲对她的反应有些意外,他还有些话没有说出口,可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十二点,徐洲松了松脖颈处的领带,最终说道,“没了,时间不早了,沅沅早点睡吧,晚安。”
“晚安。”
而电话被挂断的瞬间,戚沅听到后面有人喊了声“徐洲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