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银珠、陈景鸿再见,戚沅从地下车库搭乘电梯到达目的楼层,空旷的世界只有她清脆的脚步声。
输入密码,开门,然后看到屋中白光熠熠,明亮透彻。
与生物钟相悖,又混了点酒,她脑子有些发困,眼眸轻抬,却又倏地一愣。
脑子里很短暂地空白了一下。
一个本在大西洋彼岸的人怎么坐在她家的沙发上?
这是梦境还是现实?
怔愣中,李继霄把笔记本电脑合上,放到桌面,自然地走到戚沅面前。
他捧住她的脸,低头亲了亲,语气很轻,“回来了。”
戚沅眨了眨眼,鼻尖是他身上的清香松然的味道,“你不应该还在洛杉矶吗?为什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项目谈好了,就提前回来了。”
下巴抵在她右肩膀,手臂紧紧楼过戚沅的腰腹。
是心理学上极其依赖一个人的动作。
戚沅心里感到一阵难以言说的柔软,忽地看墙面上挂钟的时间,两点正,“这么晚了,怎么还在等我——”
“因为想马上看到你。”
戚沅一怔。
她太能分辨得清楚一个人是否讨厌她,厌恶她,因为“不喜欢”、“不需要”太过于强烈,好像只要轻轻低头就能嗅到它们的味道,而喜欢对于她来说,又太朦胧,无法准确感知其分寸停留在何处,是伪装、是假意、是一点、还是很多。
但此时此刻,她似乎感受到了一种很深的眷恋,比喜欢更为深切的眷恋。
她顿了顿,轻“嗯”了一声,随后又推了下他:“早点去休息吧。”
李继霄没松手,反而抱得更紧,片刻,他问道:“热搜上的那件事为什么不告诉我?”
戚沅神色微顿,虽然她没跟他说起过,但李继霄并非与世隔绝,终会听到几分消息,她想了想,说:“都是小事,影响不大,项目的成功对你来说更加紧迫。”
话落,环上腰上的手臂陡然松开。
戚沅以为他要去休息,语气清浅:“我去给你拿一次性牙刷和杯子,对了,你要不要条干净的毛巾?刚换的——”
“戚沅。”
被打断,她微有疑惑:“嗯?”
“不是小事。”
他语气沉沉。
见她一副云淡风轻,未把这件事放在心上的模样,李继霄既安心不少又十分心疼,一字一句,“对我来说,这不是小事,我不想有人说你,一个人也不行。”
戚沅倏地一顿,心里密密麻麻的,好像被蚂蚁啃噬,平静中难得显出几分无措。
“我上次不是说过有事要告诉我吗?”李继霄慢慢低头,手捧住她的脑勺,额头抵着她的发顶,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解,“为什么不跟我说呢,是不相信我吗?”
“......不是。”她找到自己的声音,“你工作上已经够辛苦了,我不想让你担心。”
“可是我知道后,只会更担心。”
是一声很轻的叹喟。
戚沅忽地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她不觉得这是个事,只是退出项目让她有些挫折,可他这样一说,好似她真的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戚沅微微抿唇,过了一会,才有些艰涩地说道:“但这件事,可能与你的母亲有关。”
吴有佳的提醒不是空穴来风,她动用之前行业积攒的人脉,暗地里也打听过,确实和赵启有一定关联,而她也并没有藏着收着,甚至是极为大方地等待戚沅来“发现”,她就是想让戚沅主动退出。
戚沅可以在赵启面前不卑不亢,为自己,为李继霄说话,但她不能在李继霄面前去非议他的母亲,无论他们之间有什么样的隔阂。
赵启对他有生育之恩,也有养育之恩。
李继霄微微笑了,似乎猜到她心中所想,手指轻刮过她的发丝:“所以你是担心这件事是由我母亲一手策划,我知道后不好处理吗?”
“沅沅,你好善良。”
他声音很慢,一字一句,“她不想深翎发展太好,这样就没有办法给她小儿子当垫脚石了。”
“她怎么对我,怎么对你,我就会怎么对赵家。”
李继霄的回答出乎戚沅意料,她猝然抓住他手腕,与他清浅但阴郁的目光对上,但张了张唇,最终只是生硬地挑了个已翻篇的问题,你多久回燕京的?
她想,她其实也并不善良。
“晚上九点,刚下飞机我就过来了。”
“很想你。”男人语气又软下去,“真的。”
戚沅点点头。
心里翻过一座高山,平静地下去。
李继霄在美国每时每刻都不敢松懈,国内有什么新闻,尤其是这种娱乐八卦,他哪能知道,是之前他拉进深翎的几位投资股东暗搓搓地暗示他,说公司风评受影响,要他同戚沅分手,他这才安排Kevin调查国内发生什么事了。
分手,呵,什么东西也配要他分手?
得知事情来龙去脉后,李继霄冷着神色,回复得很简单,已经结婚,没婚前协议,深翎发展有戚沅的一半。
再加上一句,美国的项目已谈妥,不久后即可签订合同,这才使几位投资人闭了嘴,没再暗地里上蹿下跳。
深翎的前途是肉眼可见,而赵家的公司因近些年的投资失败以及陷入行业红海,逐渐式微,赵启曾提出要深翎合并到赵氏企业中,他拒绝了,赵启自然生气,但同时,也开始着手发展同深翎相同行业的业务,以集团优势,吸引不少人才及投资,且在前不久,与深翎盯上了同一块肥肉。赵氏企业以强势资金谈下,而李继霄忽地主动退出,反而前往美国签订另一个新的项目,赵氏企业老狐狸反应过来,纷纷对李继霄成见极大,更对赵启施压,关于戚沅的热搜,想必就是他们放出的第一个试验。
男人垂眸,说到底,还是他把戚沅卷了进来。
不过——
他目光落到眼前人身上,只要她在自己身边就好。只要她在,一切都可以解决。